“進忠說得在理。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須得陛下恩准方可推行。”魏朝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眉頭微蹙，“這水泥用途甚廣，鋪路、築城、修水利無一不可，將來必成國之重器。奴才憂心，陛下知曉後，會下旨將此物納入國庫。到那時，殿下一番心血，怕是要付諸東流了。”
“這個魏公不必擔心。如今遼東戰事吃緊，朝廷府庫空虛，陛下內帑想來也早已入不敷出。殿下只需依律納稅，再將收益分出一成進獻陛下，既能表殿下忠心，也能安陛下之心。”李進忠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嘿嘿一笑，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了，“再說了，咱殿下可不是一般的王爺。”
魏朝點了點頭，沉吟片刻：“若是如此，那殿下與陛下都需隱於幕後，不可直接出面。安排幾個得力幹辦，打理具體的採買、生產、售賣諸事，方能避人耳目。”
“內帑那邊的經營，自然是安公最為合適。至於王府這邊，統籌排程之事，除了魏公，不作第二人選。”李進忠諂笑著對魏朝說。
魏朝一聽這話，眉宇間露出喜色，嘴角已經肉眼可見地翹了起來。他端起涼透的茶盞抿了一口，大概是想用喝茶的動作來掩飾那份藏不住的高興，但茶盞放下來的時候，嘴角還是翹著。
但朱由校還有些隱隱的擔憂。這玩意一旦面世，勢必衝擊原本的灰膏產業，估計到時候阻力不小。想到這裡，他開口把顧慮說了出來：“此事非同小可，推行起來，怕是不會太順利。”
李進忠眼珠一轉，已經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便開始一一拆解：“殿下說得在理。此物一旦問世，首當其衝的便是灰膏產業。若是尋常商戶，這些人或許會動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但殿下身份尊貴，又有陛下眷顧，自然無礙。屆時只需殿下以朝廷名義調撥些許水泥，支援地方府衙修橋鋪路、加固城防，再由魏公出面協調，各地府衙自不會放過此等建功之機。”
“進忠此話不錯，”魏朝連忙附和，臉上的笑意更甚，“這方面老奴倒是可以協調一二。”
“其次便是那些地方米糧大戶。這些人身家殷實，又多與朝中大臣有牽扯，若是他們聯合起來發難，倒是有些麻煩。奴婢想著，若能求得葉老出面支援，此事便穩了大半，到時候也能省不少心。”李進忠繼續往下說，語氣裡帶著幾分審慎。
“此事不難。殿下只需將此事告知安公，安公自會出面與葉老商議。此物利國利民，葉老也是深明大義之人。只是……若要葉老明確立場，怕是需要殿下讓出些許收益才行。”魏朝補充道。
“小事小事，便是給他一成乾股又如何。”朱由校一聽大喜，根據之前和張嫣估算的利潤，這玩意可是暴利——而且他倆原本就預留了百分之六十的利潤來處理這些亂七八糟的各方打點，內閣首輔這種級別的給個一成倒也不多。
“殿下英明。這些都是奴婢眼下能想到的關節，朝中事宜還需魏公拿些主意。”說罷李進忠轉向魏朝，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魏朝早已躍躍欲試了，也不推辭，沉吟片刻，將桌上的茶壺和茶碗一一擺開。他指著茶壺緩緩說道：“聖上這邊，自有殿下親自協調。”說罷又指著一個茶碗，“葉老這邊需安公出馬，煩勞殿下知會安公。”
然後他又指向另一個茶碗：“英國公手握京營大權，乃是朝中重臣。日前見英國公對殿下頗為欣賞，殿下可用一成利潤結交之。”
朱由校點了點頭，魏朝的手指又移向旁邊的兩個碗蓋：“此外還有戶部尚書李汝華、兵部尚書黃克纘，也需要打點一番。前者可確保殿下官商身份，從而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後者掌握邊軍採辦之權，邊軍供應一事，需經此人之手。這兩人殿下只需拿出一成，二人均分即可。至於其他瑣碎事宜，便不用殿下費心，他二人自會辦妥。”
魏朝用手指在一旁的桌面畫了一個圈：“這剩下的便只有工部。若是隻以銀錢相贈，怕是難以奏效。如今工部勢弱，楊漣等人素來嚴苛，若是抓住工部與殿下私交甚密的把柄，怕是會藉機發難。但此物與工部執掌的基建、工程息息相關——殿下可將水泥相關的重要工程功績讓與工部，保他們仕途無憂。只需殿下上書陛下說明此事，陛下想來也會應允，到時候咱們也能少些麻煩。”
之後，三人便你一言我一語，細細敲定了水泥生意的大致章程與分紅比例。最終議定：朱常洛分一成半，首輔葉向高與英國公張惟賢各分一成，戶部尚書李汝華、兵部尚書黃克纘各分半成。再拿出一成利潤，由魏朝、李進忠、客印月三人均分，也算給他們三人的辛苦錢。
見朱由校如此大方，三人立刻下跪叩頭。魏朝伏在地上連說了三聲“殿下隆恩”，李進忠把頭磕得咚咚響，而客印月——她完全沒想到這潑天的富貴居然會落到自己頭上，那額頭磕在地磚上跟搗蒜似的，抬起頭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媽媽不必如此。我是有事相求媽媽。”朱由校伸手扶起客印月。
客印月雖然滿臉疑惑，還是用袖子匆匆抹了把眼角，躬身行禮：“殿下哪裡話。不知奴婢能做何事。”
“此事，非媽媽不可。”看著三人滿臉問號的樣子，朱由校心中有些得意，笑著解釋道，“除去供應給工部和邊軍的水泥，剩下的民間售賣事宜，還得勞煩媽媽多費心照應。這事若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魏朝和李進忠一聽，瞬間恍然大悟，相視一笑。魏朝開口道：“殿下考慮得周全，此事還真就非客媽媽不可。”
見客印月還有些懵懂，魏朝便細細給她拆解三人的分工：他負責統籌管理、股東對接、礦場管理、相關官員協調；李進忠負責生產、貨物調配以及官方供應相關事務；而客印月則負責在京貴人公關、宣傳以及民間銷售等事務——說白了，就是讓她去打夫人牌。這深宮大院裡的人際關係，客印月比任何人都合適。
不過這只是一個表面原因，事實上朱由校還是想複製李進忠的路子，找個事情給客印月忙起來，就沒空把精力栓在自己身上了，或許就不會有她對原主那種畸形的感情產生。要真按照歷史發展，那張嫣和客印月未來是水火不容，那這睿王府還不整天上演雞飛狗跳的“婆媳大戰”。
……
第二天早朝散會後，朱由校剛踏進乾清宮就迫不及待地把水泥一事彙報給了皇帝。當然，他沒傻到把整個分贓計劃全盤托出——只是著重強調了水泥對遼東城防的重要性。張嫣說過，朱常洛雖然在位時間短，但政策還算開明，就是為人保守，魄力不足。所以朱由校把說明重點放在了“修城省錢”“加固快”“利國利民”這幾條上，商業經營的部分則含含糊糊地一筆帶過。
然而，朱常洛卻在聽到那一筆帶過的盈利預算之後眼睛亮了起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有些猶豫地沉吟道：“此物利國利民，按照祖制，理當收歸國庫……若你以親王身份私下經營……怕是朝堂大臣會極力反對。”
“若是收歸國庫，便入了那江南東林之手。要麼用於謀取暴利，要麼從此雪藏，何來利國利民一說？”一聽要收歸國庫，朱由校立馬就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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