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裡走了大約幾十步,朱由檢就興奮地指著前方:“大哥,快看。”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只見路北側一棵粗壯的大樹下,一輛被拆了輪子的馬車停在路邊,那寫著‘睿記’的幌子在北風中拼命扭動腰肢,招攬著路過的每一個行人。一箇中年大廚正掄著鍋鏟,一人三鍋乒乒乓乓地炒菜,旁邊一個幫廚正忙中有序地準備著食材。另一側一個夥計正來回拉動兩根繩子,帶動著車頂一個大風扇,將油煙排走。
再走近幾步,便看見馬車後面的平地上,放著幾張鑄鐵和木板製成的摺疊長桌,此時已經坐滿了客人。兩個小夥計在間隙中穿梭,兼顧著迎客、點單和傳菜的工作,忙得腳跟不著地。空地周圍用木樁豎起了三面擋風的木牆,加上用油帳做成的可拆卸的頂,將整個場地圍成了一個簡單的小食堂。圍牆的外面不遠處,一些流民蹲在那裡,全都緊緊盯著這邊,一副隨時準備撲過來的姿態。
朱由校皺起眉頭,不知道這些流民是什麼居心,但看那些夥計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樣子,便好奇地走上前去,一個夥計立刻迎了上來,把幾人安排在一旁專門用於排隊等待的椅子上坐下,遞上一個木頭號牌和一份選單:“客官稍等,待有空位,小的立刻給您安排。”
這菜譜內容是他自己審批過的,自然不用看了。朱由校隨手把菜譜交給朱由檢。然後拉住夥計,指了指那些流民問道:“那些人是做什麼的?”
夥計看了一眼他手指的方向,笑著問道:“客官不必擔心,他們都是來做工換取吃食的。”說完便樂呵呵的去忙別的了。
看來這些就是張嫣推演中提到的那些砍柴挑水的人吧。
朱由校收回了目光,開始觀察排檔裡的客人,除了一些巡邏軍官,坐在食堂裡的人衣著大多幹淨整潔,估摸著都是門口那些車隊中的領隊或者頭目之類的人物。他們一邊進食一邊交談,還有一兩桌在那裡推杯換盞,看起來還真有點後世街邊大排檔那味道了。
朱由校聽了一會,靠門口一桌軍士的話題引起了他的興趣。
一個軍官模樣的人神神秘秘對一旁的同事說道:“日前巡行途經通州大營,你們猜我看到什麼了?”
“看到什麼?”其他幾個人腦袋都湊了過來。
朱由校一聽也有些好奇了,第一批紅夷大炮還在澆鑄環節,更換了鋼製零件的泰昌式乙形燧發槍還在生產線上,這通州能有什麼新玩意。難道徐光啟最近手癢,搞了點小發明?想到這裡,他往後靠了靠,讓耳朵離那桌人更近一些。
只聽那人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這話諸位聽聽就好,萬萬不可四處傳言。”
“自然,自然。”幾個人連聲答應著,語氣中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那人環顧了下四周,見沒人注意自己,才放心地繼續說道:“日前去巡邏到通州,見那通州大營上空,飄著一個大球,也不知是何用途。”說著就把那圓球的大致樣子描述了一遍。
朱由校一聽,徐光啟動作挺快啊,這軍用版熱氣球都已經上天了?看來自己也得抓抓緊了,趕緊把新玩具給人裝備上。算算時間……還比較充足,差不多應該能趕上。
接著另一名軍官猜測:“我聽說鰲山燈會里,便有兩隻能載人的孔明燈,於兄所說這大球難不成……”
“吳賢弟猜測有理。”那于姓軍官說道,“恐怕此物又是睿王殿下手筆。”
聽到這裡,朱由校不禁暗自得意,咱以後在軍中也是名人兒了。
旁邊第三個年輕軍官插口問道:“若是此物當真如此神奇,配以燧發槍居高臨下,這城郊流寇豈不是無所遁形?”
“李老弟怕是昨日的酒還沒醒,大白天說什麼夢話。”第四位年紀較大的人接過話茬,“新式軍械皆優先列裝新軍,其次邊軍……現在就連那燧發槍,怕是我五城兵馬司也沒幾人見過吧。”
聽聞此言,幾人嘆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失落,默默地吃完飯,結賬離去。
一旁的夥計趕緊推了一輛木製小車上前,將剩餘飯菜都倒入一個木桶中,再將碗筷等物收拾到收納箱盆裡。接著又取下車把手上的一塊抹布,將桌子擦得乾乾淨淨,這才招呼朱由校等人落座。
朱由校從入座就一直看著那小車,這玩意不是自己設計的,有些粗糙,但已經和後世餐廳用的那種收餐車差不多了。難道自己的大排檔團隊裡也有老鄉存在?上次那四季甜坊的老鄉還沒去認領呢,這又來了一個?這系統是要搞大規模移民嗎?不過明朝還真是個移民的好地方,目前官方記錄中,全國人口才五千萬出頭,地價可是便宜到令人髮指啊。如果隨便穿越幾十萬各領域的人才過來……哼哼,後金算個屁,工業革命算個嘚啊,到時候直接導彈開路,全人類大一統,提前進入數字時代,到時候恐怕這朱常洛就要功蓋始皇帝了……
歪歪這種事情,那是越想越上頭,就在朱由校沉浸在幻想中不可自拔的時候,就見那夥計將收餐車推出木牆之外,往那一放,便回來點單。之前蹲在不遠處的幾個流民立刻圍了上來。他們分工很明確,有的把碗筷收納箱搬去洗碗盆那裡交給洗碗工;有的將剩飯桶拿去人群裡分給其他人;還有個小孩,搶過垃圾桶,一溜煙跑遠了。
朱由校一陣無語,這勞動力也太廉價了吧,一點剩飯剩菜,就換來了這麼多外圍幫工,這比張嫣當初設想的更省人工。朱由校瞥了一眼幾十步開外的幾個窩棚,心中甚是滿意,一切都在往超出預期方向發展著。但怎麼感覺自己已經在向黑心資本家的方向靠攏了呢?可是現在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賑災、搞科研可都是很燒錢的啊。
等胡思亂想結束,朱由校才發現今天這頓飯似乎有點安靜,少了李進忠那個馬屁精,還真有點不習慣。朱由檢已經沒了剛來時候的興奮勁,一邊吃飯一邊盯著那些流民若有所思。估摸著又在思考什麼刁鑽高深的問題,朱由校沒有打擾他,只是默默開啟系統面板,準備隨時給張嫣打電話。這小孩自從來了王府之後,那就像是悟道了一樣,每次的問題是一個比一個犀利。
眼看午飯高峰期過去,客人們紛紛結賬啟程,路邊逐漸空了下來,夥計們也各自找地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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