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共享開啟就行了,我們聽得到,不需要你口播。”張嫣趕緊打斷了朱由校。
“我不是想製造點嚴肅的氣氛嘛。”朱由校表示很委屈。
“你只要保持冷靜,別衝動,就行了。”綰書說道,看來昨天朱由校的一時衝動,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
徐光啟站在御史行列裡——作為少詹事兼河南道御史,他應該是昨天收到旨意,連夜趕回來的——他眼睛掃了一下全場,然後在群聊裡說道:“今天大機率不會有結果,這些大員在不清楚皇帝立場之前,一般不會發言,今天恐怕輪不到咱倆出場。”
“啊?”朱由校不由得緊張起來,“這還得幹好幾輪啊?等他們定下來,那瀋陽不涼透了?這熊廷弼又不能飛過去。”
“你先不要著急,”徐光啟耐心勸解,“從京城到遼陽,如果沿途換馬,大約兩週就能到。不要因為心急亂了陣腳。”
朱由校只好耐下性子,等著這幫大臣走流程。
山西道監察御史江秉謙率先出列:“臣謹奏。”他稍微頓了一下,等眾人安靜下來,朗聲說道:“臣聞袁應泰自代熊廷弼經略遼東,迄今半載有餘。到任以來,廣招蒙古、女真流民、降卒,不分真偽,盡數安插,撫順、虎皮驛一帶收降夷人不下數千,悉驅入遼陽、瀋陽城中。”
然後他轉向眾大臣,快速掃視了一下全場,加重了幾分語氣:“夫寇未至而先納降眾於腹心,此何理也?倘有奸細潛蹤其中,一旦建虜兵臨城下,內外相應,則遼、沈二城危若累卵。臣非敢以臆度之辭聳動天聽,然兵者國之大柄,豈可輕恃降夷之忠順?”
說完他再次轉向朱常洛,舉起笏板,躬身說道:“伏望陛下急召袁應泰回京自陳,復任熊廷弼,以固疆圉。臣職司風憲,事關邊計,不敢緘默。冒昧上陳,伏候聖裁。”
此話一齣,一些官員就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但也有那麼一些人,穩如泰山低頭不語,似乎在思考什麼。
朱由校已經沒了往常那看戲吐槽的心氣,他緊緊盯著人群,想從他們臉上看出來,誰是盟友誰是反對派。
緊接著第一個反對派跳出來了,只見四川道監察御史馮三元跨步出列:“臣有言。”
他先冷冷掃了江秉謙一眼,然後轉向朱常洛開口說道:“適才江御史所謂“招降納叛”之論,臣竊以為駭聞。”
接著他又看向江秉謙:“敢問江大人——遼東流離之眾,若拒之城外,彼投建虜則長為敵患;若納之麾下,我養之廩給則可為編民。袁應泰廣施招撫,意在分化賊勢,此誠以夷制夷之策,何咎之有?”
然後他話鋒一轉,提高調門:“且言熊廷弼舊事。彼守遼一載,名曰御邊,實無尺寸之功。其性剛愎,好誚讓同僚,在遼時與巡撫周永春枘鑿不合,與總兵李光榮、賀世賢齟齬頻生。邊臣離心至此,縱有孫吳之才,安能獨撐危局?”
他再次轉向朱由校,舉起笏板:“臣前所劾熊廷弼“無謀者八、欺君者三”,當日已蒙聖斷罷職。今江御史輕議複用,臣敢問:遼東將士誰願與熊廷弼共事?若上下猜忌,軍心渙散,是自毀長城也!臣職在言路,事關邊計,不敢不據實以陳。伏乞聖明垂察。”
江秉謙立刻回懟:“馮御史以“性氣”二字阻賢臣復出,臣敢問馮御史:今遼東糜爛,閣下欲擇一溫厚長者坐鎮遼陽乎?抑或求一干城之才固我疆圉乎?熊經略守遼一載,殘疆晏然,此已驗之績;袁應泰蒞任四月,遼陽城外烽火頻驚,瀋陽近郊已見虜騎,此已彰之危。兩相較量,孰優孰劣,馮御史自可思之,在廷諸公亦當共鑑。”說完他對朱常洛一躬身:“臣冒昧直陳,伏候聖裁。”然後一甩袖子退回隊伍當中。
朱由校皺起眉頭,這文言文字就讓他心頭煩躁,現在這反對派拿性格說事,在他看來純屬是沒理由硬找,為了反對而反對。他看了一眼皇帝,朱常洛此時斜靠在龍椅扶手上,右手托腮,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很顯然他並沒有在聽這些“炮灰”互噴,似乎在思考什麼更重要的問題。
廣東道御史張修德,走出隊伍,話語中帶著譏誚:“適方御史以兵略為言,臣亦請陳管見。熊廷弼守遼一載,名曰保境,實則嬰城自固,逡巡不出。修城浚濠,固為守計,然瀋陽之外、撫順之郊,皆我祖宗疆土,豈可但憑堅壁,坐待賊退?若一味閉門,則失地何時能復?臣聞建虜屢掠郊野,驅我丁壯,劫我糧秣,而熊廷弼未嘗遣一騎出城相援,坐視百姓塗炭。如此怯戰避敵,何以言功?臣不敢苟同,伏乞聖明垂察。”
“袁應泰舉措,可謂‘積極’!將遼陽精銳盡數推前,佈於撫順、清河一線,名曰‘主動防禦’,實則分兵弱己!”湖廣道監察御史方震孺昂然出列,聲如洪鐘:“撫順、清河距遼陽百里之遙,山川隔阻,援兵不能旦夕而至。若奴酋以騎兵疾馳,先破撫順、清河之孤軍,則遼陽門戶洞開;若奴酋繞道直取遼陽,則前出之軍遠水不解近渴——進不能援,退不能守,此乃兵家之大忌!”
張修德見來者不善,面色微沉,當即揚聲反駁:“敢問方御史:朝廷不惜靡費,調集燧發槍數千杆、紅夷大炮十數門至遼,所為何事?銃發迅疾,三倍於火繩;炮力雄猛,十倍於舊制——此皆當今無上之利器!熊廷弼手握此等神物,卻只將大炮架於城頭虛張聲勢,燧發槍分發士卒守垛而不用——未聞一炮轟出城外,一銃鳴於關塞!”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坐在皇帝側面的朱由校,眼神中閃出一絲邀功的神色,繼續說道:“熊廷弼之策,名曰‘以守為戰’,實則畏敵如虎、坐失戎機!若我師有火器之利而不能用,有精兵之銳而不敢戰,則糜費國帑、空置利器,意欲何為?此等怯懦之帥,斷不可複用!臣謹陳所見,伏候聖裁。”
綰書一聽這話,忍不住吐槽:“這人是個傻子嗎?幾千斤的炮說拉出去就拉出去了?誰給他的勇氣敢這麼玩?”
朱由校眯了一下眼睛,他自然看出張修德故意提及燧發槍、紅夷大炮等火器,目的就是討好自己。對於這種馬屁拍到馬腳上的行為,他心中冷哼一聲,什麼都不懂的傢伙,也配跟我談火器?
就在他的厭蠢症忍不住要發作的時候,只見尚書之列踱出一人,此人年過六旬,鬚髮皆白,面帶微笑對著朱常洛行了一禮,然後緩緩說道:“老臣不議熊廷弼復起一事,只是方才張御史高論,老臣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