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朱由校坐在房間裡，看著院子裡那熱鬧的叫價，關注著甲一號房的動靜。
“殿下，老奴已然打探過，那甲字一號房之人，今日並未前來。”魏朝將印著睿記標識的竹筒米飯遞到朱由校面前。
“可有查探到此人底細？”朱由校一邊夾菜一邊問道。
“那人行為極其隱秘，一應往來交涉，盡由隨行僕從打理。即便是客光先，亦未能窺見其面目。”魏朝將所探查的訊息一一說明：“老奴忖度，如此行事，多半是宗室勳貴之流，尋常人斷無須如此避人耳目。”
這倒是說得通了，年前朱常洛號召他們捐銅鑄炮，一個個摳摳搜搜。現在一下拿出那麼多銅器出來換琉璃，那不得遮掩一下？不然在皇帝那裡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想到這朱由校也釋懷了，既然是這幫貴族，一下拿出將近兩萬斤的銅，差不多也把家底掏空了，難怪今天沒來。但朱由校還是不太明白，這人這麼大手筆，換那麼多玻璃首飾、文具到底用來幹啥，誰家需要這麼多沒用的玻璃飾品啊？
“你要站在眼下的社會情況來考慮呀。”張嫣給他解釋道：“誰曉得玻璃的玩意能量產啊，不然你這拍賣會辦的起來？”
朱由校好像明白了一些：“難道他是打算從中間賺一筆？”
“也不是沒有可能。”張嫣接著說道：“你這些東西都是讓工匠隨意發揮的，全是孤品。那要是分批出手，他付出的那些銅器算個屁呀。”
既然解釋通了，朱由校也不再糾結，專心吃飯。丙級商品已經拍賣得七七八八了，果然那些工藝品擺件的溢價更高，一上午又有大約三萬斤銅器的叫價，具體能進賬多少，還得看今天結束後的交割情況。
朱由檢這小孩今天倒是很安靜，昨天還在王承恩的陪同下去展會里逛了一圈。今天就一直安靜地趴在窗前，看著場中那激烈的爭奪戰。
這些玻璃對他來說確實沒什麼吸引力——人都親自上手玩過整個生產流程了，果然有些東西真搞清楚了原理，那興趣也就沒了。
“大哥，弟弟有一事不明。”這有些人就是不能唸叨，這剛吃完飯，問題就來了。
朱由校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說吧。”
朱由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據臣弟所知，銅料遠比砂石稀罕貴重。可為何這些人爭相求取琉璃，不惜拿出大量銅器，來換這一碰就碎的物件？”
朱由校閉目沉思了一會，這個問題可以從多個角度來說——資訊差、主觀價值論還有感性和理性的區別……
想了一會，他還是決定講資訊差，另外兩個講起來太複雜，還是留給張嫣吧。
“你覺著琉璃不值錢，僅僅是覺得打造它的原料低廉？”朱由校問道。
“也不盡然。”朱由檢歪著腦袋又想了一下，“這琉璃器物製造之難，也遠不及銅器冶鑄。”
“好，那為兄再給你說一個。”朱由校坐直了身子，睜開眼睛：“資訊價值。”
一聽到新詞彙，朱由檢趕緊從袖中取出了摺子和筆。
“我舉個例子。”朱由校喝了口茶，繼續說道：“你素來愛吃的奶糖，這奶糖製法也只有你大哥我知曉，你說，這門製法價值幾何？”
朱由檢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疑惑地說：“據我所知，謝先生亦通曉奶糖之製法。倘若大哥不願再造，臣弟自可前往懇請謝先生。”
“噗。”朱由校一口茶水噴了出來，這小子怎麼開始不按套路出牌了？
魏朝趕緊取出手巾給他擦拭，朱由校擺了擺手，抖了抖衣襬，“謝先生現在遠在通州，你怎麼去求？”他試圖把話題扳回來。
“那……”朱由檢想了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那裡還有幾顆沒吃完的奶糖，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那我便從此不再吃奶糖，此物也並非必需之吃食。”
朱由校一拍腦門，攤在椅背上，這小孩的腦回路現在怎麼那麼清奇，最近也沒接觸過什麼奇怪的人啊，綰書在府裡才待了一天，不至於那麼快吧。
想了半天朱由校明白過來了，那個所謂奇怪的人好像是自己，是自己經常教導朱由檢要克服慣性思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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