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公子好不講道理。”那姑娘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此時的院子裡已經是鴉雀無聲，自然是字字清晰。
那青年眉毛一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本公子如何不講道理？這拍賣會既是價高者得，本公子出五十兩現銀，他那破鼎不過二三十兩的貨色。”
被指那人見那食指指向了自己，忍不住想站起來回懟，身旁的兩名同伴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
“公子此言差矣。”那姑娘不卑不亢，迎上那青年的目光，“這拍賣會的規矩，三日前便已公示：只收銅器，不兌白銀。公子既然到場，想必已看過規則。既知規矩卻偏要違之，難道是講道理所為？”
朱由校把手伸出窗外，勾了勾手指，一名錦衣衛鬼魅般的出現在了視窗：“大爺有什麼吩咐。”
朱由校對著場上的人一揚下巴：“什麼來路？”
那錦衣衛便將幾人身份一一介紹。
為首那青年叫陳延烽，泰寧侯陳聞禮次子，今年二十二歲，脾氣火爆，好勇鬥狠，是這幾人中的領頭之人；
旁邊那個小眼睛的是定遠侯鄧文明堂弟鄧肇焜，十七歲，性子陰鷙，平日少言寡語，在這幾人之中扮演著軍師；
另外一個稍小一點的是隆平侯張國彥族侄張翊烈，十六歲，八面玲瓏，貪酒好色，京城大街小巷熟門熟路，是尋花問柳的高手。
至於那個被朱由校揍過的郭景曜，武定侯郭應麒親侄，十三歲，典型的又蠢又菜又愛玩的傢伙，經常充當先鋒和炮灰的角色，口頭禪就是：“我大伯是武定侯。”
至於那個女子，錦衣衛手上沒有現成的資料，應該就是京城一個普通商人家的女子。
錦衣衛退下後，朱由校再次把注意力放在場中，只見那鄧肇焜把手中扇子一收，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姑娘此言差矣。是這拍賣會規矩不合理，非吾等有意苛責。我等手中雖銅器用盡，但並不缺銀兩。”他用扇子指向拍賣臺，那裡掛著一套玻璃茶具的圖樣，他繼續說道：“陳公子欲與此物為其父獻壽之禮，為何不能看在公子一片孝心，通融一二，傳出去亦是一段佳話。況且，陳公子所出銀兩已是眾人之中最高。”
“正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東家定下這規矩，自有東家的道理。”那姑娘繼續冷靜辯駁：“公子既不缺銀兩，那不如先去多購銅器，再來競拍如何？”
陳延烽忍不住了，大聲說道：“那琉璃茶具亦非名家手筆，市面價格不過一二十兩，本公子出價五十兩，如何還不滿足？”
姑娘掩嘴呵呵一笑：“公子若不懂這琉璃器物，還請謹言慎行。”她從頭上拔下一隻玻璃髮釵，正是昨天第一件被拍出的“琉璃牡丹釵”。她舉起髮釵對著陽光，輕輕旋轉角度，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彩色光斑，雖然不如三稜鏡形成的光條色彩分明，但也驚得近處的眾人連呼神奇。
姑娘繼續說道：“這東家所藏之琉璃，件件質地剔透、純淨無瑕，豈是你所說的俗物可比。恐怕連那西洋琉璃，在此物面前也要黯然失色。五十兩銀子，別說那套琉璃茶具，便是小女子手中這釵子，怕是也買不到。”
好嘴替！朱由校默默地豎起了大拇指，這姑娘不去做直播帶貨實在太可惜了。他再次把手伸出窗外勾了勾，對著那姑娘指了指，然後就聽到錦衣衛小聲回應：“小的明白。”
郭景曜一腳踢開身邊的椅子就要上前：“直娘賊！便是赤金釵子，也值不得這般價錢！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
陳延烽一伸手把他拎了回來，沉聲呵斥道：“做什麼！你還要跟一介女流動手不成？”
然後他抬頭對姑娘說道：“我不與你做無用爭辯。”
那姑娘哼了一聲，還想繼續說話，那嬤嬤趕緊上前將她拖了回去。
陳延烽又看向那拍賣會的主事：“若覺得五十兩不夠，我可再加五十兩，這已是我能出最高價。你休要得寸進尺！”
那主事連忙堆起滿臉笑容，好言勸解：“公子切莫見怪，並非公子銀兩微薄。實是東家早有規矩，只收銅器，不收金玉之物。”
那一旁的張翊烈眼珠子一轉，插嘴說道：“你這人忒是不通事理！拿了銀兩自去採買銅料銅器，所得益處只多不少，何苦這般不知變通？”
那主事也不慌不忙，雖然保持著滿臉笑容，但那嘴角已經僵硬了幾分：“公子莫要為難小人，東家有言在先，小人做不得半分主。”他頓了一下，提議道：“不若公子與在場諸位賓客通融一番，以銀兩兌換銅錢、銅器，再行競拍？”
陳延烽皺起眉頭，掃視了一下全場，目光所及之處，人們紛紛避讓，好像他那眼中射出來的不是目光而是雷射——很顯然，沒人願意和他兌換。
朱由校暗自發笑，這拍賣會上的東西，哪件不是有市無價的存在，誰缺心眼才跟你換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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