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剛停穩，車門就被推開了，朱由校跳下車，把一個長條狀的箱子杵在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謝綰書小姐，您的快遞到啦！”
聲音在空曠的營地上空迴盪了好一陣。
周圍的營帳中，幾個腦袋紛紛伸出來，其中一個正要破口大罵，一看營門口站著的那一排通州大佬，而他們全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個身穿便服的少年身後。很明顯，剛才那一嗓子是這少年的手筆，連忙捂住嘴縮了回去。
不一會遠處兩匹快馬疾馳而來，馬蹄在夯土路上揚起一陣灰塵，還沒到跟前就聽到綰書的聲音：“你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啊！”
倆人翻身下馬，都是一身窄袖勁裝打扮，腰裡彆著駁殼槍，朱由校還以為自己又穿越了，此時正在和敵後武工隊接頭。盧象升規規矩矩地對朱由校行了一禮，綰書則隨便福了一下，算是意思意思。
朱由校眼皮一翻：“你上次回家不也沒跟我說嘛。”
綰書沒搭理他，一眼就看到了朱由校扶著的箱子，目光瞬間鎖死。她一個箭步上前，雙手一抄，那十來斤重的箱子就被她奪了過去。
盧象升聳了聳肩，對朱由校把手一攤，表示自己也很無奈。然後他笑呵呵地轉身去和旁邊那幾位通州話事人見禮。
綰書直接半跪在地上，把箱子平放，手指往鎖釦上一撥，“啪”一聲彈開了箱蓋。
“哇！你可真懂我。”綰書把槍從盒子裡拿出來，抱在懷裡用臉使勁地蹭著，貪婪地聞著槍油的味道：“我還以為你會弄把九八K，想不到是莫辛納甘！”
“別瞎說。”朱由校撇著嘴說道：“這是泰昌貳型步槍。再說了九八K那麼金貴，咱可伺候不了。”
綰書連忙仔細端詳起來，手指從槍托滑到槍管：“不錯哎，拋殼口位置做了最佳化。”
她又拉了一下槍栓：“旋轉槍機，這個改的好，省力。”
然後她雙手又掂了掂：“重量也減輕了。”
接著她又從箱子裡拿出瞄準鏡，對著天上的氣球看了看，露出了非常滿意的笑容：“嗯……八倍鏡。”
她熟練地把瞄準鏡裝在槍上方的戰術導軌上，站起來把槍往身上一背，衝著朱由校一伸手：“子彈呢？”
朱由校哭笑不得：“大姐，我這剛落地啊，你好歹讓我吃口飯啊。”
綰書這才反應過來，一拍腦袋：“哎呀忘了，這不是你那王府啊。”趕緊衝朱由校身後的眾人尷尬地笑了笑。
除了徐光啟笑呵呵地捋著鬍子，其他一眾通州官員都是暗自吃驚。王國楨和李逢時交換了一個眼神，謝弘儀則直接張大了嘴——打死他們也想不到，這盧象升和綰書與睿王殿下的情誼，竟深厚到這般地步。
徐光啟見場面有些尷尬，上前一步：“殿下舟車勞頓，不如先下榻休息，待晚膳之後再慢慢敘舊。”
……
傍晚時分，巡撫王國楨官邸後院，燒烤爐上的炭火正旺，油脂滴在燒紅的木炭上，滋滋作響，騰起一陣白煙，裹著佐料的香味飄滿了整座院子。
綰書帶著一雙棉布手套，抓著一大把肉串熟練地翻面、刷醬、撒料，動作行雲流水，幾根籤子在她手裡翻飛，跟變戲法似的。朱由校打算開始接受這姑娘以前是炊事兵的說法。
“老夫一生，炙烤肉食亦嘗過無數，未曾想尋常肥豚，經謝教習烹製，竟鮮美至此。”王國楨一邊吃著烤五花肉，一邊讚歎，他那引以為傲的長鬚被兩個銀鉤從中分開，分別掛在兩個耳朵上，巧妙地避開了滴下的油脂。
李逢時舉著一串羊肉串，在一旁附和：“謝教習身為女子，跨馬可臨陣搏殺，下馬可研造軍械，文武兼備已是世間罕有。不意庖廚之技亦是卓絕。他日若有才俊得配謝教習，實乃三生之幸。”說著瞟了一眼盧象升，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
盧象升面色如常，端起茶碗，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朱由校沿途搜刮來的“娘娘茶“”。只是在奶茶入口的時候，嘴角不經意地勾了勾，帶著一絲得意。
綰書手拿毛刷，一邊給烤肉刷著醬，頭也沒抬地開口說道：“李大人此言差矣。古有花木蘭代父從軍，保家衛國之忠孝；我大明亦有瓦氏夫人千里赴浙、馳援抗倭之壯舉。女子投身行伍，本非罕聞之事。”
聽著這理直氣壯的口氣，李逢時一愣，隨即哈哈一笑：“謝教習所言極是，倒是老朽見識狹隘了。老夫自罰一碗。”說著舉起茶碗一飲而盡，一桌人也紛紛舉起茶碗，陪了一碗娘娘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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