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的手指在地圖上一處點了點，幾個人把腦袋湊過去一看，只見他手指落點處赫然寫著“鴉鶻關”三個大字。
王國楨、徐光啟和謝弘儀都大吃一驚：“難道你要……”
盧象升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手指快速向東北方向滑動，最終在大約四十公里處停下，手指又點了點，那裡寫著另外四個字——赫圖阿拉。
“不可！”“慎重！”王國楨和徐光啟倆人在震驚之餘，幾乎同時開口。
朱由校有些疑惑，開啟系統語音問道：“啥情況啊，怎麼都那麼大反應？”
“赫圖阿拉是努爾哈赤老家。”徐光啟耐心解釋道。
“霧草！這貨是要連根給人家拔了？”朱由校也吃了一驚，想不到這盧象昇平日看起來穩如老狗，居然也有這麼激進的時候。
“其實吧，也不是不行。”綰書不以為然地說道：“以現在的火力配置，一百六十公里強行軍，三天閃擊鴉鶻關，四天突襲赫圖阿拉，勝算非常大。”
“咋？你一廚子還看上兵法了？”朱由校有些不悅，在他看來每天步行四十公里山路，大老遠跑去後金老巢完全是一種作死的行為，問題是他根本想不出幹這種事情的必要性。
綰書沒聽出朱由校語氣中的不爽，得意地說：“我戰術理論成績可不差，想當初也是名列前茅的。”
“你真的想清楚了？”徐光啟問道：“這滿族人也是咱們未來的同胞啊。”
綰書睜大了眼睛，好像剛反應過來一般，陷入了猶豫。
朱由校倒是不關注這些東西，在一旁氣哼哼地生悶氣。自己辛苦連軸轉了幾個月，為啥啊？不就是怕盧象升和綰書回不來嗎？現在可好了，這些先進裝備反而變成人家跑去玩命的底氣了。早知道是這樣，還搞什麼手雷波波沙？燧發槍和紅夷大炮還不夠守瀋陽嗎？
就在他氣呼呼的滿心抱怨的時候，盧象升和王國楨爭執了起來。
“縱使恃利器破鴉鶻關，若訊息外洩，薩爾滸守軍回援、截斷後路，汝又當如何應對？”王國楨神情激動，已經是滿面通紅，大聲問道。
盧象升也不甘示弱，朗聲回答：“我只需捨棄馬匹輜重，輕兵疾進，自鴉鶻關出兵，一日可直抵赫圖阿拉。待界藩守軍聞訊馳援鴉鶻，我部早已攻入城內。縱使薩爾滸守軍回援，自接報至兵臨城下，亦尚需兩日。屆時我據城而守，彼屯兵城下，大勢盡歸於我。”
“輕兵疾進，彈藥糧秣所載有限。若建虜大軍圍城，只困不攻，遷延消耗，汝又何以應對？”
“我只需固守城池數日，待各路王師齊集赫圖阿拉，內外夾擊，敵寇不攻自潰。”
“胡鬧！” 王國楨一揮袖子，厲聲斥道，“孤軍懸城死守，但凡稍有疏失，或是後師路途遲滯，這支新軍豈非要全軍盡沒？”
盧象升還想說點什麼，徐光啟一抬手阻止了他：“縱然我新軍兵精器利，然強行軍之後，復繼以惡戰，縱使計謀得成，恐亦難免死傷慘重。”
謝弘儀皺著眉頭插嘴說道：“若得一勞永逸，根除建虜邊患，些許死傷，又何足惜！某願為先鋒，率軍北進，直搗黃龍！”
“本王打造這些兵器，可不是讓爾等去捐軀的！”朱由校終於忍不住開口了，發覺自己用詞有些隨意，他又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若有此火器在手，仍需將士以血肉相搏，那本王數月苦心經營，豈非盡數白費？”
此話一齣，在場之人全都怔怔地看著他，咂摸著這話其中的深意。
朱由校繼續說道：“爾等動輒口言一勞永逸、直搗黃龍，可曾深思此戰何為？”
他頓了一下，掃視在場眾人：“沙場征伐，非為嗜殺邀功，乃為守土安民；非為盡滅建虜，乃為護蒼生、保闔家安寧。若忘此本心，火器再利，亦不過嗜血兇器而已。”
這話說完，腦子裡一道光閃過，朱由校自己也悟了：所謂以文治武的初衷，敢情在這兒呢？這幫武將確實，太容易上頭了。難怪要給李雲龍配個趙剛呢。你給他配上迫擊炮，他是真敢去打赫圖阿拉。
“你現在講大道理的水平是越來越高了嘛。”綰書在語音中揶揄道。“有點朝堂大員的味道了。”
“別胡說。請叫我科研人員。”綰書的話把朱由校從王爺的狀態中拉了出來，馬上就懟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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