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朱由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尚書為搶救炮彈,險些殞命。”那名工部官員抬起頭,語氣比方才硬了不少,甚至帶著幾分豁出去的味道。
朱由校怔了一瞬,趕忙伸手把他扶起來,聲音裡多了幾分急切:“王公現今境況如何?”
“回殿下,臣出發之時,王尚書已脫離性命之虞。”那名官員見朱由校這副模樣,口氣也軟了下來,躬身回答:“然周身多處灼傷,短期內難以起身理事。”
“如此重要之事,為何無人報於本王?”朱由校眉頭皺了起來,王佐受傷這麼大的事情,居然連封傳信都沒有。京中這些人在搞什麼東西?
“王尚書恐擾殿下心神,只令我等連夜趕工重造。奈何時日倉促,庫中黃火藥亦已告竭,最終僅趕製彈殼三十餘枚。”官員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自責和無奈。
朱由校深吸一口氣,胸口的火氣漸漸平復下來。沒想到這王佐為了搶救炮彈差點把命都給搭上了,明朝這個醫療環境,大面積燒傷可不是小事,要是傷口感染那可真的是小命不保。
想到這裡,他立刻命人從庫房中取出兩桶酒精——這是之前在家閒著沒事用白酒蒸餾出來的,順手帶到軍營用做器械消毒,傷口處理,沒想到先用在了這裡。看來得寫封信給李進忠,讓他多弄點出來,給王佐送去。
他把酒精交到那官員手中:“此物名曰酒精,可滌洗創口、防傷勢潰變。替本王轉交王公,囑其安心靜養、珍重身骨。”
徐光啟見朱由校已經恢復正常,抓住機會走上前來,在朱由校面前低聲說道:“事勢已然至此,追責定讞,非當下要務。如今當務之急,是另籌良策,以補軍械折損之缺。”
朱由校嘆了口氣,還能有什麼辦法?從通州運彈藥到遼陽,路上至少要二十天。也就是說,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用通州的裝置日夜開工,五天時間差不多還能趕出來五十發左右。加上還有三十多枚已經現成的彈殼和王佐救下的五十枚,打清河或者炸掉撫順渡口應該是夠用了。
就在這時,那名工部官員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快步跑向車隊的後方:“殿下稍等,還有一物,王尚書特意交代,此物必須親手交於殿下,萬不能有失!”
朱由校的目光跟了過去,啥玩意那麼神秘?然後他突然想起離京之前交給王佐的圖紙,難道,是自己那個秘密武器?
很快那官員就從隊伍末尾,牽出了一頭騾子,那騾子後面拖著一個平板車,車上蓋著厚重的黑色油布。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輛車,不知道這位天縱奇才的睿王殿下又弄出了什麼新玩意。
只見騾子步履輕盈,四蹄穩健,在那官員的牽引下緩步走到了朱由校面前,很顯然,車上載物並不沉重。再看油布的形狀,並無奇怪突起,這油布之下所蓋之物在體積上似乎也不是很大。
當油布被掀開的一瞬間,綰書猛地就瞪大了雙眼:“么零七?!”
只見平板車上整整齊齊地排著十二根黝黑的鋼管,碗口粗細,泛著冷峻的光澤。旁邊還堆著幾組支架、輪軸之類的零件。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兩個一尺見方兩尺高的木頭箱子,看樣子就是新式武器專用的彈藥箱制式。
綰書此刻已經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她順手抄起撬棍,三兩下就撬開了箱子,一把掀開蓋子,箱子裡果然碼放著十二枚兩尺長的火箭彈。她猛地回過頭,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對著朱由校大聲喊道:“你是開掛了吧,這玩意都能給搞出來?”
盧象升和謝弘儀聞聲看了過來,眼神里已經全是對車上物件的好奇。聽綰書這口氣,明顯又是什麼逆天的神器。
朱由校想起了前幾天關於穿插路線選擇的爭議,心中暗叫一聲不好,趕緊幾步跨上前去,一把按住了箱蓋,壓低了聲音對綰書說道:“幻覺!你看到的全都是幻覺!這些其實是我研究的改良迫擊炮的零件。尺寸稍微大了一點而已。”
“你家迫擊炮彈長這樣啊?”綰書顯然是沒注意朱由校的慌張,指著箱子大聲說道:“七十公分的迫擊炮,你是要玩自爆嗎?”
朱由校趕緊對她使了個眼色,在語音訊道里急促地說道:“我的親姐姐哎!你小點聲!這要讓那倆貨聽見,又該琢磨著怎麼端人家老巢去了!”
“我倒是覺得吧,把後金老巢端了挺好的,直接來個斬首行動,一勞永逸,永絕後患。”綰書撇了撇嘴不以為意地說。
“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現在都在前線,你們去赫圖阿拉可斬不到他們,那裡幾乎就是一座空城。”徐光啟笑著插嘴道。
“哈?”綰書一愣。
朱由校心中暗喜,這姑娘歷史水平和自己那是半斤八兩啊。難怪他們一直心心念唸的想突襲赫圖阿拉,敢情是以為努爾哈赤會像皇帝一樣坐鎮後方啊。
他得意地揶揄道:“所以啊,我就不明白,你們非得玩個千里奔襲到底為啥?累死累活跑到地方不說,又沒啥高價值目標,還有可能被人堵在裡面,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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