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五天不分日夜，加班加點地連續趕工，終於在閏二月二十這天，九十枚迫擊炮彈順利裝車了。朱由校為了節省時間，這些天以來都是騎馬往返于軍器局和試驗場，感覺自己那嬌嫩的屁股都要磨出老繭來了。不過也算是有收穫，至少經過這半月的練習，自己的騎術倒是進步了不少，至少現在騎快馬心不慌了。
一身窄袖短打的朱由校，站在軍器局的庫房前，看著工匠們把炮彈挨個裝箱、封口，然後再搬上貨車，整齊的碼放在一起。
“都小心點，這玩意要是磕著碰著，咱們今晚就可以直接開席了。”朱由校捂著嘴巴打了個哈欠。
工匠們都笑了，但手上的動作都不自覺地輕了幾分。
魏朝在一旁站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勸道：“一眾工匠皆是熟手，裝箱封運自有章法，斷不會出差錯，殿下大可寬心。殿下已然數日不得安寢，還請暫且歇息片刻。”
朱由校伸了個懶腰，順勢說道：“那便由你在此監看，我暫且小憩一下。午間不必叫我用膳，待晚上再說。”說著他就晃晃悠悠地走進了自己的專屬辦公室，隨手關上了房門。
剛關上房門，朱由校一改剛才無精打采的樣子，立刻就精神了起來，輕輕插上栓門。待到確認沒有人靠近，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進裡間，來到自己平時休息的床旁，迅速從枕頭下面取出一套工匠的服裝，三下五除二換上。接著又從床底拖出一個半人高的圓柱形揹包，往肩上一甩。
然後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後窗旁邊，豎著耳朵聽了一會，確定外面沒有什麼閒雜人等路過的動靜，這才小心翼翼地將窗戶推開一條縫。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於是趕緊翻出窗戶。貓著腰貼著牆根一路溜到一輛已經裝滿槍械的貨車旁邊，鬼鬼祟祟地伸出腦袋，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
魏朝此時還在庫房門口，捧著清單，逐箱核對編號，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朱由校這才放下心來，將油布掀開一個角，又把裝槍支的箱子使勁挪了挪，留出一條勉強能容下一人的縫隙，像條泥鰍一樣滑了進去，躺好之後，再輕輕將油布蓋好。感受了一下，覺得木板有點硬，硌得後腦瓜子疼，於是又把胸前的揹包拉過來，放在腦袋下面，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等到車子開始動起來，身下傳來車輪碾過夯土路的咕嚕聲，他這才放鬆下來，閉上眼睛，哥們今天也玩一手偷渡。
……
隨著天色慢慢暗了下來，駐營的口令從前方傳來，李二牛勒住韁繩，從馬上跳了下來。他把韁繩交給負責馬匹的弟兄，前後各掃了一眼，士兵們各自忙活起來。他開始挨個檢查每一輛貨車，看看油布有沒有蓋嚴實，繩索有沒有鬆動。這些可都是最新式的火器，除了那種可以連續發射的火銃……不對，謝姑娘和殿下都把它們叫槍——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和槍有什麼關係，但衝鋒槍，機關槍這種名字聽起來還挺威武；另外，還有一種拔了插銷，扔出去就能爆炸的“手雷”，比起之前那種拉線的木柄“手榴彈”可方便太多了；更重要的是……
他遠遠看了一眼車隊最後的那輛車，那上面裝的是迫擊炮彈，五六里之外一發就能消滅一片敵人，還能從頭頂攻擊工事之後、塹壕之中的敵人，讓敵人無所遁形。想到這些他就有些興奮，手不自覺地就撫上了車上的油布。
就在他經過一輛裝著槍械的貨車時，油布底下傳來一陣極細小的“喀呲喀呲”聲，像是耗子在啃木頭。好小子，敢到爺爺我的車上來啃武器箱，你牙口是有多好？他緩緩抽出腰間的軍刺，輕手輕腳地繞了過去，靠近聲音傳來的位置，手輕輕地摸上油布的邊緣，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油布一掀……
四目相對，倆人都愣住了。
朱由校側躺在武器箱的中間，手裡拿著半塊永平酥，腮幫子鼓鼓的，嘴角還掛著豆麵的碎屑。他腦袋下面墊著那個圓柱形揹包，一根皮製水管從揹包側面伸出來，另一端被他攥在手裡，水管的末端還在往下滴水。
李二牛愣愣地看著這一幕，一時間大腦宕機了，右手拿著軍刺還擺著要刺下的造型。睿王殿下？怎麼會在這裡？
朱由校先反應過來，見是李二牛，連忙對他眨了眨眼，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噓……”接著迅速扯過被掀開的油布，又把自己蓋了起來。
李二牛的手垂了下來，完全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瞪著面前已經重新蓋好的油布，懷疑自己剛才看到的是不是真的。直到遠處有人喊他吃飯，他才機械地轉過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炊火那邊走去，剛才肯定是在做夢，睿王殿下怎麼可能會藏在運送軍械的車上。。
朱由校鬆了口氣，狠狠咬了一口永平酥，嚼了幾下，又把水管放進嘴裡吸了一口。還好是被李二牛這個憨憨發現了，要是別人估計早就扯著嗓子喊起來了……他……應該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吧？
很快徐光啟的電話也打來了，看來通州那邊已經發現自己失蹤的事情了。
“你小子跑哪去了？這邊都亂成一鍋粥了。”徐光啟的語氣有些急切。
“呃……”朱由校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實話實說：“我在去遼陽的路上了。”
“這不胡鬧嗎？”徐光啟開始有些生氣，“這古代晚上是很危險的，你一個人怎麼能亂跑呢？”
“我這有幾百口子人呢。”朱由校連忙解釋，“我跟送軍火的車隊在一起，不用擔心。”
“你說不擔心就不擔心？魏朝他們都快瘋了。”聽到朱由校處境安全，徐光啟口氣緩和了一點。
朱由校想了想魏朝那麼大年紀，有些於心不忍。而且如果明早還沒有自己的訊息，訊息可能就要傳回京城了。於是他對徐光啟說：“那您明早再提醒他們，讓我也感受一下這古代戶外露營的感覺。”
“年輕人做事，真是一點後果不顧啊。”徐光啟嘆了口氣，“我只幫你兜這一夜，明天一早你自己收拾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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