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終於是聽懂了張惟賢的擔憂，搞了半天是擔心舊勳利益一同被削啊。他嘴角勾了勾，如果讓他知道自己散會後要和皇帝討論的話題。恐怕到時候會第一個殺到睿王府要求削爵，到時候每月那點俸祿算個屁啊，明朝的公務員，狗都不當。
此刻他心中已經非常焦急，授勳什麼的都是小事，接下來要和皇帝聊的才是正經問題，但這會議眼看就奔著沒完沒了的節奏去了。
為了趕緊結束，朱由校決定親自下場：“張公誤測本王本意。論功行賞，非獨以主帥之功為準。白杆軍之中，發炮重創敵首者，非秦邦屏、秦民屏二人；木城陣前生擒敵將者，亦非戚金親手所為。授勳之制，要義唯憑功績、不論品級，此為其一。”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朱由校的真正用意。如果按照以往，一個普通士卒，就算親手砍了努爾哈赤的腦袋，最多也就是升個三級，絕不可能封爵，而其主官卻因為指揮得力，下屬功績一併納入賞賜考量。而授勳制度則杜絕了將一支部隊的多人功勞，都打包放在將領名下的可能。那指揮官最多就是個御下有方，指揮得當，自然就很難產生所謂曠世奇功了——賀世賢端著重機槍突突了半天，也不過擊殺了不到百騎而已。
朱由校見眾人無人反駁，又繼續說道：“其二，品秩、職官、勳功三者，當分而別論。品秩乃累世積功之綜核，以定祿俸厚薄；職官掌治事之權，必使能者居之；勳功則核單次征戰之績，予以一次性賞賚。”
他頓了一下，見眾人都在盯著自己，於是丟擲了最後結論：“因此，品秩、職官不宜復作賞賚之資，唯勳級可補此缺。”
見三位國公還在皺著眉頭，他又補充了一句：“依此規制，則無須憂慮濫增新爵，徒耗國庫財用。”
聽到這話，張惟賢三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朱常洛見似乎已經達成了共識，趕緊接話說道：“眾位愛卿，若是無異議，那便由內閣與武軍都督府共同擬個章程出來。然後再議。”很明顯，他也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朱由校對宗室問題的想法，不想在授勳這種小問題上浪費時間。
……
等開完會，已經是中午了。於是，朱由校和一群老頭一起，吃了一頓皇家盒飯。
席間，大家很默契地開始了閒聊模式，反正不是在炫耀自家新置辦的沙發，就是在抱怨自來水改建排隊太久。反正一個字沒提朱由校，但每一句都沒離開他。
朱由校兩耳不聞桌上事，一心只扒拉碗中食，對於不直接點自己名的話題一概不搭理。開玩笑，你當自來水系統是大白菜啊，那不得根據你家地基大小、佈局、人口詳細規劃啊，你以為造個水箱裝上就好了？朱由校撇撇嘴，看看人家三位公爺，就沒那麼多廢話。
很快午飯結束，眾大臣告辭，準備回各自的辦公室上班去了，朱由校顛顛的來到了乾清宮後面的暖閣。
朱常洛也沒客氣，直奔主題：“說說吧，你心中作何打算？”
朱由校坐下來：“兒臣看來，宗室安置是頭等大事，是以打算奏請設立‘格物堂’。”
“嗯？”朱常洛放下茶碗，“這‘格物堂’與宗室子弟安置有何關係。”身為帝王他一聽這個名字就知道這玩意的作用，但公費學習和國庫供養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大有關係。”朱由校微微一笑，手沾著茶水將現代科學大致的分類講解了一下。
“所以。”朱由校接過魏朝遞來的手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水珠，“往後各處皇家作坊亟需通曉技藝之人，宣講格物學問的先生，也少不了大量人手。”
朱常洛想了一會，對王安說道：“此策倒不失為一個辦法。這格物院可暫歸宗人府下轄，便不至於悖逆祖制。”
王安躬身回答道：“殿下的法子自然妥當。只是這學成之後，若是擔任講學之師尚無大礙。可若是送入皇家工坊做事，恐怕不合宗室不可務工之祖訓。”
朱常洛皺起眉頭點著頭，這確實是個繞不過去的坎。
朱由校想了想，既然話趕話到這了，那就提前下一步吧：“父皇，孩兒倒有一淺見。往後可在格物堂之上另設格物院，一心鑽研格物學問，不事生產諸事。”
朱常洛看著朱由校，眼睛裡露出了狡黠的神色：“看來，你是早有謀劃。”
朱由校撓了撓頭：“嘿嘿，一切都瞞不過父皇……”
“行吧。”朱常洛揮了揮手，也懶得聽他解釋：“明日擬個名單給父皇。”
“兒臣謹遵父皇令旨。”朱由校立刻答應著，然後往前湊了湊，神秘兮兮地說，“父皇，那格物堂首批學子，人數可不宜過多……”
朱由校眯起眼睛，嘴角露出會意的笑容：“父皇還用你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