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三人往格物堂去,朱由校往椅背上一靠,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陷入了沉思。上次春季招生效果並不是很好,原定一百人的名額,實際上只招到了三十來人……這還是放寬了門檻的結果。
除了張惟賢這種與睿王府關係特別鐵的,送了幾個族中不成器的子弟進來試水,其他勳貴對此事那是嗤之以鼻,連打聽都懶得打聽。
宗室們更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別說水花了,連個漣漪都沒有。當然了,也可能是因為路遠的關係。畢竟山高水長的,把寶貝孩子送進京城,在這些宗室眼中,恐怕和送質子也沒什麼區別。
於是朱由校和徐光啟想了個辦法,從工匠階級招收一批大齡學員進來,參與研發的同時,安排理論學習課程,研造班便是這麼誕生的,直接走了技校的路子。
現在看來,這些與火器有直接接觸的大臣們似乎也動了心思,朱由校目光落在系統投影上,徐光啟正給二人介紹沿途的設施,崔景榮微微頷首,王化貞則在四處張望。
要不……把宣傳範圍再擴大一點?
於是他立刻把這個想法和徐光啟說了一下。
“我倒是不在意生源,現在的關鍵問題是師資力量不夠。”徐光啟一邊給崔景榮和王化貞引路,一邊在系統中和朱由校回應著,語氣裡明顯有一些疲倦,“現在講師基本上都是身兼多個學科,如果招人太多,恐怕忙不過來。”
然後徐光啟就給朱由校算了一下人數:“現在能教算數和幾何的老師,不算我的話有五人;力學講師有四人;材料學講師加上我就也只有三人;至於化學老師,現在這些講師都嚴重偏科,要麼只懂火藥,要麼只懂藥材的,就只有一個宋應星勉強能幫上我的忙。”
聽完徐光啟的說明,朱由校吐了口氣,目前最省心的看來是研造班,都是專案小組形式,一個老師帶一組,理論知識跟著專案就一起學了,倒是不需要專門的理論課老師,實在不行也可以去蹭另外兩個班的課。
正想著,三人已經走出格物院的西門,沿著碼頭棧道,登上了一艘嶄新的明輪船。那船身比尋常畫舫長出一截,兩側各裝著一隻碩大的明輪,輪葉浸入水中,泛著溼潤的暗青色。
看著這艘沒有風帆也沒有船槳,只有兩個大輪子和一根奇怪大煙囪的船,崔景榮和王化貞再次被震驚到了。
隨著一聲汽笛響起,船兩邊的大輪子緩緩轉了起來,輪葉破開水面,帶起一片白花花的水浪。隨著明輪越轉越快,船緩緩動了起來,隨即平穩地離了岸,沿著湖岸向西駛去。
水聲嘩嘩,偶爾有水花濺上甲板,在日頭下碎成細小的光點。
崔景榮在甲板上站定,手扶欄杆,眼睛一直盯著那不停旋轉的大水輪。輪葉每一次翻出水面,都帶起一簾水幕,碎珠濺玉似的落回湖中。他看了一會兒,大致也明白了這船的執行原理,轉頭對徐光啟感嘆道:“若是此物用於漕運,恐怕每年單是折乾一項,便能省下無數錢糧。”
王化貞則靠在船舷上,仰頭看著那根菸囪出神。白煙一縷接一縷地升上去,被風吹著飄向後方,在空中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像是蒙古人的大辮子。他喃喃道:“若是水軍有此寶船,上次毛文龍怕是在鎮江就已經站穩腳跟了。”
朱由校撇撇嘴,手指下意識地又點了兩下。這老頭是真敢想啊,這邊剛穩定執行一艘原型小船,他都開始考慮怎麼跟人打海戰了。哥們再給按兩門大炮,把什麼重機槍啊、火箭炮啊都給你拉過去。然後順著鴨綠江北上,一路上誰敢呲牙就弄誰。再沿著渾江一路幹到後金的屁股後面,直接爆了他菊花。怎麼樣,這種爽文戰術,哥們也能想出來。
想到這裡,朱由校默默的心疼了毛文龍三秒,兩百人,幾艘小舢板,奔襲一千公里,在敵人屁股後面插釘子,這特喵是哪個腦殘想出來的方案?就因為有這麼個倒黴上司,歷史上的毛文龍可是差點就沒回來,兩百人打的就剩幾個人,這王化貞都沒說出兵接應一下。再說按照原歷史,還不是你個老小子打草驚蛇,才讓熊廷弼的三防佈置功虧一簣。這次毛文龍送你個一等功,你就偷著樂吧,還在那異想天開。
輪船沿著湖岸繼續西行,水聲潺潺。徐光啟站在船頭,一一指給兩人看岸邊那些形制各異的建築——有方頂的,有帶煙囪的,還有一座半截探進水裡、像是浮在湖面上的。倆人也聽得是嘖嘖稱奇,一邊問著各種問題,一邊旁敲側擊地打聽格物堂報名的限制條件。
不多會,輪船在玉淵潭西岸的碼頭停靠,三人下船,從南面進入格物堂的區域。一條筆直的青水泥路,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冬青,一直延伸到行政樓前。路過行政樓時,三人在廣場中央的日月旗下停了一瞬。旗幟在北風中微微鼓動,藍底紅紋,日月的圖案在旗面中央穩穩展開。
三人行了一會注目禮,便左轉繼續前進,來到廣場西側的教學區。
三棟三層的教學樓並排而立,徐光啟先領著二人進入了鴻蒙樓,來到一間啟蒙班的教室窗外。窗子是敞開的,涼風從窗子穿過去,帶著秋草的乾澀氣息。
講臺上,湯若望正對著黑板上一個白色的直角三角形講解勾股定理。他說話時手勢不多,但偶爾會用粉筆在三角形旁畫一條輔助線,然後側過身,等待學生回應。教室裡坐著二十幾個學生,有八、九歲的孩童,也有十來歲的少年,全都挺直了腰板,目光落在黑板或湯若望身上,偶爾有人低頭在紙上記幾筆。
徐光啟低聲解釋道:“這啟蒙班的教學,重在固本培元。開設明理、數學、幾何三門功課。眼下這位湯先生正在教學的,便是幾何一道……專研器物形制變化之理。”
崔景榮指著黑板上的奇特符號,好奇地問道:“那些符號,難不成是在表數?”
徐光啟抬頭看了一眼黑板,點了點頭:“崔公所料無誤,此乃阿拉伯數字,源出天竺。筆畫簡省,不假算盤便可運算繁數,故格物院已全面採用。”
王化貞湊近了一步,眯起眼睛細看片刻,才直起身子,緩緩點了點頭:“想不到小小數字也有這般講究。這格物之道,果真玄妙。”
朱由校撇了撇嘴,瞧你那個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不過吐槽歸吐槽,他也很好奇,下一站又能看到什麼情況。不會是化學實驗室吧?想當年,自己上學那會,化學實驗總是會充斥著各種突發情況和女生尖叫的刺激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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