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一看,這不是張惟賢家的孫女嗎?這老頭居然捨得把這麼個小姑娘扔到格物院這種地方來。哎?論輩分這姑娘應該叫自己什麼來著?
崔景榮隔著窗看了一會兒,他最近與工部打交道多,稀奇古怪的器械見過不少,倒沒有太驚訝,只是對這東西的實用價值表示了肯定。
王化貞就不一樣了,下巴已經掉到了地上,半天都沒合上。民間借用槓桿節省力氣的方法他見得多了,但這種僅靠幾個輪子就讓一個小姑娘輕鬆舉起石鎖的器物,那真是聞所未聞,這玩意已經超出他的認知範圍了。
“此為力學課,專研器械與氣力之原理。這位先生名喚王徵,浸淫此道十數載,器械之理,當世鮮有人能出其右。”徐光啟平靜地介紹道。
崔景榮側過頭,有些疑惑:“既有如此大才,何以久沉下僚、未聞於世?”
徐光啟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王徵正彎腰指導學生的背影上,片刻後嘆了口氣:“我朝科舉,從未設過格物一科啊。“
崔景榮沒有接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若有所思地重新落回教室。王化貞站在一旁,也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想同一件事。
徐光啟沒再多說,直起身,帶他們繼續往下一處走。
這次他們沒有繼續前往最後一棟天工樓,而是轉向格物堂南面,沿著一條碎石小徑走到了玉淵潭的進水口。
河邊被人為挖出一條約莫兩丈寬的人工蓄水池,池水清淺,底部的卵石清晰可見。水池的出水口處修了一座小型水壩,用巨石作為基底,水泥糊面倒是搭得很結實。幾個學員正在那上上下下地忙碌著,也不知道幹什麼。
徐光啟走過去,和藹地問道:“準備的如何?”
學員們看到是徐光啟,紛紛直起身來行禮問好。他們的導師是個外國人,四十來歲,見徐光啟問話,立刻回答道:“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們正在做最後的檢查。”言語間帶著一絲掩不住的興奮和激動,似乎即將要見證一個偉大的時刻。
徐光啟給崔景榮、王化貞兩人介紹:“這位鄧玉函,是神聖羅馬帝國的格物院院士。”
倆人一聽是外國友人,也行禮寒暄。
王化貞見水壩頂部放著一個大鐵箱子,上面還接了很多銅線,不禁好奇問道:“不知鄧先生在此做何研究?”
鄧玉函神秘一笑:“待會你們就知道了”
看著這個架勢,朱由校似乎猜到了他們在幹嘛,但又不敢相信,現在可是十七世紀啊。就算鄧玉函是世界上最頂尖的那批科學家之一,不過這提前了一百多年的概念,他真的能理解嗎?
很快每個崗位的學員都完成了確認,大聲向鄧玉函彙報。鄧玉函抬起右手,握住了水壩旁的那個把手。由於過度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在場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學員們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就連朱由校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鄧玉函右手開始有些發抖,他不得不又抬起了左手,雙手握住拉桿,定了定心神,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猛地用力拉動了拉桿。
隨著嘩啦啦的水流聲,白色的水花從水壩的閘門裡傾瀉而下,然後就聽到了某種機械旋轉的噪音,那聲音越來越大,最後終於形成了連續的嗡嗡聲。
緊接著,就看到橋上四根立柱的燈泡,先是輕輕地閃了兩下,接著突然就大放光彩。崔景榮和王化貞同時往後撤了半步,怔怔地看著那四團亮光。
學員們爆發出一陣歡呼,有人抱住了身旁的同伴,有人用力揮舞手臂……
鄧玉函握著拉桿的手終於鬆開了,他垂下雙手,手指微微發抖,隨即握住胸口的十字架,仰頭閉眼,嘴唇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
徐光啟滿臉欣慰地看著這個簡陋的水力發電機,露出了微笑。
朱由校往後一靠,陷入了自我懷疑當中……鄧玉函,一個出生在神聖羅馬帝國,連電流概念都沒有的耶穌會傳教士,不遠萬里來到了中國,就憑一份原始發電機圖紙,帶著幾個剛開始學習的明朝小孩,搗鼓出了水力發電?
這事怎麼聽著那麼鬼扯呢?
他揉了揉眉心,自己本想著解禁了之後,親自去搞這個專案,誰能知道被一個老外摘了桃子。想到這裡他心中一陣懊悔,幹嘛那麼迫不及待地把圖紙給格物院送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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