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紋:四萬年的守鑰人》第23章 農器葬陣麥穗綻(1)

作者:拂葉穿行的麋鹿·8小時前

史前巨犀顱骨撞出的裂縫,如同魔鬼咧開的巨口,幽藍的蝕骨光芒沿著磚石脈絡無聲蔓延。城,破了。

“退!退進糧倉區!巷戰!”百戶張承宗的吼聲撕裂了城頭的絕望。他臉上被灼傷的皮肉扭曲著,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子,狠狠劈開混亂。殘存計程車卒如同被鞭子抽打的羊群,下意識地跟著那面染血的腰刀,跌跌撞撞衝下馬道。

林巖幾乎是被人流裹挾著湧入甕城之後那片低矮、擁擠的建築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穀物黴變混合著新鮮血腥的怪味。這裡曾是紅山堡的心臟——屯糧重地,如今糧倉大多廢棄,只剩下歪斜的倉房和縱橫交錯的窄巷。腳下的土地不再是夯實的硬土,而是深達尺餘、踩上去噗噗作響的陳年穀糠灰燼,每一步都揚起嗆人的塵霧,糊得人睜不開眼。

“頂住巷口!”一個鬍子花白、穿著破爛鴛鴦戰襖的老卒嘶聲指揮,聲音帶著邊塞特有的粗糲。他身邊聚攏著十幾個同樣狼狽卻眼神兇狠的兵,多是些火頭軍、馬伕,甚至還有兩個斷了胳膊靠在牆角的傷兵。武器更是五花八門:豁口的腰刀、削尖的木棍、廚房的厚背砍骨刀……而在他們身前,構築起第一道脆弱防線的,竟不是拒馬鹿砦,而是幾架被拖拽來的、早已廢棄多年的破舊農具!

一架沒了輪子的耬車(古代播種農具),三條尖尖的播種腿斜斜地指向狹窄的巷口,如同三支巨大的鐵蒺藜。幾把鏽跡斑斑、刃口卻依舊閃著寒光的巨大鍘草刀,被粗麻繩死死綁在巷子兩側殘破的門框和石墩上,刃口朝外,形成交錯的死亡門戶。更有幾柄沉重、帶著彎鉤的鐮刀,被固定在長杆頂端,從牆頭或斷壁後探出,如同潛伏的毒蛇獠牙。

“用這個?”林巖扶著粗糙冰冷的夯土牆喘息,看著眼前這近乎荒誕的“兵器”,難以置信。這些農具,本該在田壟間播撒生機,此刻卻被絕望的人們賦予了收割生命的使命。

“娃娃,別小瞧老祖宗吃飯的傢伙什!”那老卒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渾濁的老眼掃過林巖,“當年跟著王貴那小子守糜子窖,沒傢伙,就用鍘刀片子剁過韃子的馬腿!這耬車腿,捅穿個把人肚子,利索得很!”他口中的“王貴”,正是之前細綱裡提到的那個在廢棄糧窖偷種糜子、留下罪證陶片的戍卒。

蒼焰捂著胸口,臉色白得嚇人,每一步都牽扯著體內光紋反噬的劇痛。他靠在林巖旁邊一堵半塌的土牆後,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農具,尤其在那些鏽跡深處某些細微的、彷彿天然形成的奇異紋路上停頓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沒說話。無相那冰冷疊音的低語如同附骨之蛆,還在他腦海中迴盪:“葬於墟燼……”

轟!轟!

沉重的撞擊聲和部落戰士狂野的呼哨聲已經迫近!如同黑色的潮水,帶著血腥的狂熱,從城牆的裂口、從被巨顱砸塌的城門洞洶湧灌入!最先衝入這片廢棄糧倉區的部落戰士,騎著矮小卻異常靈活健壯的蒙古馬,揮舞著彎刀和骨朵,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對“時鑰”的貪婪。

狹窄的巷口限制了騎兵的衝擊,但更激發了部落戰士的兇悍。他們看到了那簡陋的、用破爛農具構築的防線,發出輕蔑的鬨笑。

“殺光他們!找出時鑰!”領頭的百夫長用蒙語咆哮著,一夾馬腹,率先衝向那架擋路的破舊耬車!

“穩住!”老卒的吼聲在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馬蹄踏入巷口,踏入穀糠灰燼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架斜指前方的耬車,三條冰冷的鐵製播種腿,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瞬間喚醒!覆蓋其上的厚厚鏽跡如同蛻皮般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暗沉如古鐵的金屬本體!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車轅、橫樑之上,那些原本毫不起眼的、如同天然木紋或金屬鍛打瑕疵的細微紋路,驟然爆發出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淡金色光芒!

嗡——!

一聲低沉如大地脈搏的共鳴,以耬車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衝在最前的幾匹戰馬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堅韌無比的橡膠牆!馬上的騎士感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反震回來,人仰馬翻!更詭異的是,就在馬匹與那淡金光暈接觸的瞬間,耬車三條尖尖的播種腿頂端,竟憑空爆發出三簇耀眼的、純粹由光線構成的……金色麥穗!

麥穗並非實體,卻栩栩如生,麥芒如針!它們剛一齣現,便猛地炸開!無數細密的、蘊含著奇異生命能量的金色光針,如同暴雨般射向衝近的部落戰士!

“啊——!”

慘叫聲瞬間響起!光針並非實體,卻帶著灼熱的氣息和穿透意志的力量!被光針射中的戰士,裸露的皮膚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灼過,留下焦黑的細密孔洞,劇痛鑽心!戰馬更是驚恐地嘶鳴人立,徹底失控,將背上的騎士甩落塵埃!

“妖法!漢人的妖法!”後面的部落戰士驚駭欲絕,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這……這是什麼?”林巖看得目瞪口呆,心臟狂跳。他下意識地看向蒼焰。只見蒼焰緊盯著那光芒流轉的耬車,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悲傷。他嘴唇翕動,用只有林巖能聽到的、近乎夢囈般的聲音低語:“……地脈……生命共鳴……是‘共生’的力量……不該被這樣喚醒……”

就在部落戰士被這突如其來的“麥穗光針”震懾的瞬間,老卒抓住戰機,嘶聲怒吼:“動手!”

牆頭、斷壁後,那幾柄固定在長杆上的巨大鐮刀猛地揮下!寒光一閃!

噗嗤!噗嗤!

慘叫聲戛然而止!兩名被前面失控戰馬絆倒、正掙扎著爬起的部落戰士,脖頸處瞬間出現一道平滑的血線,頭顱被沉重的鐮刀乾淨利落地鉤飛!無頭的腔子噴濺出滾燙的血泉,染紅了地上的穀糠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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