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走樓梯，電梯口排了三個人，他懶得等，拐去安全通道。
樓梯間的燈壞了一盞，三層到二層那段是暗的，他摸著扶手下去的，指甲刮到鐵皮毛刺，沒在意。
到工位，桌上多了枚回形針。銀色的，擱在鍵盤右下角，像是有人放完就走了。他碰了一下，沒拿。不是因為不想拿，是手剛伸過去趙遠的訊息就彈了：交接清單弄完了，測試模組下週走流程，我這邊隨時。
他回，打完發現昨天回周敏也是——這兩天他跟誰都一個字。
九點過十分小桃才來，白襯衫，領口第一顆扣沒系。經過他桌子時步子很輕，但他聽見她鞋底在地磚上蹭了一下——像想停又沒停。他餘光看見她工位那邊多了一張對摺的紙，不知道什麼時候放的。
他等了大概五分鐘才拿起來。裡面沒字，就一道摺痕，壓得很死，從一頭通到另一頭，沒有分岔。他把紙折回去，塞左口袋，跟昨天的便籤擠在一起。紙邊颳了一下大腿。
十點半他去茶水間倒水。小桃在裡面，站在窗邊，沒端杯子。他拿了自己的馬克杯去接水，水壺空了，他晃了晃，放下。
那張糖紙，她沒回頭，你沒扔吧。
在抽屜裡。
她停了一下。和表格夾一起的？
她轉過身，靠著窗臺，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燈從上面打下來，她臉上顴骨那塊有塊青——昨天沒有。他沒問。
我下週也交。她說。
他等著。
離職。
他點頭。這個他也不意外了，周敏昨天說了，小桃今天說，明天可能趙遠也說。這層樓像在集體撤退。
去哪兒？
沒定。她低頭看自己的鞋，先去龍華一趟。
——他腦子裡閃了一下，跟那張地圖有關，但他不確定是哪個角落。他沒接話。
小桃從窗臺邊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了。那枚回形針不是我放的。
他看了她一眼。
我今天沒碰過你桌子。她聲音壓低了，你別什麼都往我身上想。
她走了。他站在茶水間，水壺空著，他也沒倒成水。
中午他沒去四樓。不是刻意不去，是午休時趴了一會兒，醒來一點二十，錯過了。他拉開抽屜，東西還在：五顆糖、表格、回形針、鉛筆頭、糖紙、列印紙、紙袋、信封。
他盯著看了一陣，沒一件一件擺出來——昨天擺過了，今天沒那個勁。他把抽屜推回去，鎖釦沒扣上，差一截沒卡到位。
下午他去了趟廁所。隔間門閂不太好使，他拿腳抵著。出來洗手的時候鏡子裡看見自己領子翻了一邊，他翻回來。水濺到袖口上，他甩了兩下，沒擦。
下班前周敏又發了一條：今天簽了，下週交接。跟昨天那句差不多。他沒回。不是不回，是手機震的時候他在想別的事，等想起來已經過了二十分鐘，再回顯得刻意。
他收拾東西，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那扇窗前面。窗關著，擦得很乾淨，能看見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疊在樓外面灰色的天上。他伸手摸了一下窗框，縫裡有一絲風，涼的，不仔細感覺不到。
小桃已經走了。她的工位收拾過，桌面上只剩一個杯子和一盆快死的綠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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