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的巷子比城南更窄，兩側多是私塾和書鋪。陳先生的私塾開在巷子深處，門臉不大，門口掛著一塊舊木牌，上面寫著“陳氏蒙館”四個字，漆皮掉了大半。
王蒼君到的時候，門虛掩著，裡面沒有讀書聲。
他推門進去。
院子不大，一棵石榴樹立在角落，樹下放著一張矮桌和幾條小板凳。正屋的門開著，裡面擺著十幾張矮桌，桌上散著幾本翻開的冊子和幾支毛筆。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童蒙養正”。
沒有人在。
他往裡走。正屋後面還有一間小房，門關著。
他推開門。
一股血腥味混著墨味湧出來。
陳先生倒在桌邊的地上，胸前有一道刀傷，血已經凝固。桌上有翻倒的硯臺，墨汁潑了一地。他的手指還攥著一本書，書頁被血浸透，粘在一起。
王蒼君蹲下來。
陳先生已經死了，身體僵硬，至少死了一夜。
他把那本書從死者手裡抽出來，小心地翻開。
是一本《三字經》。封皮被血浸得模糊了，但內頁還算完整。
他站起來，掃視房間。
書架上擺滿了書，多是童蒙讀物和經史子集。桌上有幾張寫了一半的字紙，上面是陳先生的手跡，內容像是給學童寫的範文。
但其中一張紙的邊角上，用極小的字畫著一個符號。
三道橫線，中間一道比上下兩道短。
他認得這個符號。和舊賬裡沈父用炭條畫的那種一模一樣。
有人已經來過了。而且這個人知道符號的對應關係。
他把那本染血的《三字經》收進懷裡，然後快速檢查了房間裡其他東西。
書架最下面一層有幾本舊冊子。其中一本的封皮上貼著一張很小的紙條，寫著“沈氏蒙童讀本·甲”。
他把冊子抽出來，翻開第一頁。
頁面上抄的是《千字文》。但每一頁的頁尾都有一行極小的字，用淡墨寫的，不仔細看會以為是印刷的頁碼。
那些小字連起來，是一段沒有標點的句子。
他念了一遍：
“渡口有倉倉中有半半在書中。”
他翻到下一頁。頁尾的小字接著上一句：
“書在城南舊書肆肆主陳氏遠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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