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系統提示音把王蒼君從淺睡中拉了出來。
他住的地方離公司不遠，窗戶朝北，深夜的街道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聲。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那行藍字在低亮度下不刺眼，但足夠清晰。
【叮！王建國已傳送郵件。收件人：天行科技研發副總裁陳凱。抄送：HR部門負責人趙琳。郵件主題：“關於V3.0專案團隊分工最佳化的建議”。】
王蒼君坐起來，靠在床頭，沒有開燈。手機的光映在他的臉上，他在那行字下面停了兩秒，然後點開了預置的訪問記錄——他昨天在共享空間裡設定的追蹤功能捕捉到了這封郵件的傳送記錄，但無法看到內容。不過原劇情裡那封郵件的內容他已經知道個大概：“鑑於專案已進入關鍵階段，建議對核心模組負責人進行適當調整，以提升協作效率。”
翻譯成普通人能聽懂的話就是——我準備把李承乾踢出局了。
他把手機放下，沒有急著做什麼。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道窄窄的光線，在天花板上劃出一道淺金色的線。他看著那道線慢慢移了大約三釐米的距離，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二十二分。
現在給誰發訊息都太早了。但有些動作不需要等到天亮。
他開啟電腦，把那封郵件的傳送時間、收件人和抄送人的資訊截圖儲存，然後寫了一段簡短的日誌，把事件時間和已知的背景資訊對應起來歸檔到了一個離線的文件裡。做完這一切他重新躺下，閉上眼，這次睡得很沉，沒有夢。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分，王蒼君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工位區域的燈已經全亮了。比他早到的人不多，那個淺藍色針織衫的女生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正在寫什麼。她的筆跡落在紙上很快，偶爾在某個詞上停一下，然後又繼續往下寫。王蒼君經過她工位的時候沒有放慢腳步，但餘光掃到她筆記本頁角有一個被撕過的痕跡，像是撕掉了一頁紙。
他走到自己工位坐下，開啟電腦，調出公司郵件系統。收件箱裡沒有那封郵件——因為郵件根本沒發給他，他不在收件人名單上。這也是原劇情的一部分：李承乾是透過同事轉述才知道自己被調整的，他自己從頭到尾沒見過那封郵件。
八點二十分，王建國到辦公室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外套，走進工位區域時照例和幾個同事打了招呼，聲音和往常一樣平穩，聽不出什麼異樣。
八點四十分，部門群聊裡彈出一條訊息，發件人署名是“王建國”，內容很簡短：“今天上午十點召開一個小型溝通會，請V3.0專案相關同事參加。”
群裡有人回了一個“收到”，有人回了一個表情，沒有人在群裡問會議內容是什麼——因為沒人想在群裡表現得太好奇。
王蒼君沒有回覆。他在抽屜裡翻到一箇舊的工牌掛繩，把手機掛繩末端在指間繞了兩圈，然後鬆開，再繞，節奏均勻。
九點十五分，他起身去茶水間。路過走廊拐角時，他看到陳凱的辦公室門開著，裡面沒有人，桌上放著一杯正在冒熱氣的茶。他端著水杯走回工位的時候，經過那個靠窗女生的座位，她的筆記本已經合上了，但封面上貼著一張淺黃色的便籤紙，比他昨天在隔斷板背面看到的那張更小，上面的字也更少，像是剛寫上去的。他只來得及掃到一個詞的開頭——“別”，後面的字被杯墊壓住了。
九點三十分，陳凱辦公室的門關上了，百葉窗拉到了一半。透過那扇半開的百葉窗縫隙，王蒼君看到王建國坐在陳凱辦公桌對面，側對著門口的方向，正在說話。王建國的語速不快，偶爾加上一些手勢配合句子中的要點來增強說服力。陳凱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表情讀不出明確的傾向，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九點四十五分，群聊彈出一條新訊息：“溝通會地點改到三樓小會議室。十點。持續大約半小時。”
王蒼君站起來，沒有帶電腦，只拿了一部手機和一支筆，手機裡的錄音功能處於就緒狀態，筆是他自己的，不是公司發的。
三樓小會議室比樓上的大會議室小很多，一張方桌，四把椅子，桌上放著一臺沒有開機的小型投影儀。他推門進去的時候，王建國已經坐在靠門的位置了，看到是他，露出一個例行公事式的微笑，幅度控制得剛好，嘴角上揚的角度和時間長度都恰到好處。
“承乾來了，先坐吧。”
王蒼君在他對面坐下。又過了兩分鐘，另外兩個V3.0專案的同事也陸續進來坐下。王建國清了清嗓子開口，聲音平穩，每個字之間的間隔很短。
“今天主要是想和大家同步一下V3.0接下來的安排。專案進度整體比預期快了一些，核心功能模組開發已經基本到位。為了進一步最佳化效率，我建議在下一輪測試之前，將部分核心模組的職責做一些微調——讓不同的人分別承擔不同階段的輸出，這樣也能讓各環節更專注。其中日誌模組和許可權模組的交接工作預計在本週內完成。”
他停了一下，視線在桌面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王蒼君身上，但那個落點只停留了一秒，就移開了。
“許可權模組，我建議由老張接手。日誌模組，由小桃負責。承乾這邊，後續主要負責整體架構的配合和跨模組的介面協調工作。”
原劇情裡，李承乾在這個節點上安靜了。沒有反抗，沒有質疑，只是聽著，然後離開，發了一封“好的”郵件，然後就被移出了核心的決策線。
王蒼君沒有安靜。
“日誌模組的底層設計是在當前系統框架下寫的，目前已經完成了大約百分之七十的開發進度。日誌模組的上層介面和許可權模組之間的耦合度很高，拆分由不同人負責的話需要額外增加至少一版中間層適配介面。這部分如果沒有事先同步給接手的人，後面的測試周期會有缺口。”
王建國的表情沒有變，但他放在桌面上那部手機的螢幕亮了一下，沒有人點開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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