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按這個方案執行。”王建國的聲音還是平穩的，但語速比之前快了半拍，“其他沒有問題了。散會。”
大家陸續站起來。王蒼君走在最後，推開門的時候，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不是王建國，是旁邊那個方向。
是小桃。
她沒有抬頭看他的正臉，但側過頭時目光落在他袖口摺痕上，像在確認什麼東西存在，然後移開了。
他回到工位，開啟電腦，沒有急著整理日誌模組的文件。他先開啟郵件系統，點開已傳送資料夾，然後新建一封郵件，收件人填入陳凱的名字。正文只有三行：“陳總，關於今天上午V3.0專案溝通會中提到的事項，有一些技術細節可能需要進一步確認。如果你有時間，我希望能在今天下午和您當面溝通一下，主要圍繞模組交接之後對後續測試排期的影響，以及是否需要重新評估當前的人員安排。”
他沒有傳送。他把這封郵件存進了草稿箱，在草稿箱的狀態標識上，它顯示為“未傳送”，但只要他點了“傳送”，它會在三秒內抵達陳凱的郵箱。他把視窗最小化，然後點開日誌模組的檔案目錄，開始整理那份交接說明。
中午十二點零三分，他收到一條訊息，來自周敏：“剛才看到財務系統裡有一張審批單子——王建國申請了一筆‘部門臨時專項獎金’，金額不大，但備註裡寫了‘用於V3.0後續開發激勵’。審批流程裡已經簽了你的名字。”
王蒼君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拍：“我沒有簽過任何獎金申請。”
“我知道。所以我才發給你。”
王蒼君看著這條訊息，把目光移到那張審批單的截圖上。申請人的簽名格里的確填著他的名字，字跡和李承乾的簽名很像，但他在第一卷時專門研究過陳平凡留下的簽名，也順手看過這具身體的各種筆跡樣本——他知道這個簽名少了兩個不易察覺的轉折點。不仔細看能矇混過關，但仔細比對就能發現是仿製的。
王蒼君沒有回覆周敏關於簽名的猜測，他只說了兩個字：“謝謝。”
午休時間，辦公室裡有人吃外賣，有人趴著睡覺，有人戴著耳機看影片。王蒼君獨自站在樓道里，把那封草稿郵件的最後一個字修改了一個，將“主要圍繞模組交接之後對後續測試排期的影響”改為“主要圍繞模組交接之後對後續測試排期的影響及相關預算審批記錄的完整性”。
然後他按下發送鍵。
下午兩點二十三分，陳凱的助理出現在王蒼君的工位旁邊：“李總，陳總讓你現在去他辦公室一趟。”
走廊裡很安靜，陳凱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臺筆記本，旁邊放著一個杯身微溫的杯子。陳凱示意他坐下，沒有繞圈子。
“上午那份日誌模組和許可權模組之間的耦合技術問題，你下午找時間以郵件形式整理一下發給我。另外——”他停了一下，目光從螢幕移到王蒼君臉上，“你發我的郵件裡提到‘預算審批記錄’這部分，我沒有看到附件。”
“確實沒有附件，因為那部分內容不在系統裡，但我可以口頭向您說明大致脈絡。”
陳凱看著他，擱在桌面邊緣的手指輕輕抬了一下，像是示意他繼續。
“V3.0專案從啟動到現在的伺服器採購預算，存在一筆與既有制度流程不同的支出去向。”王蒼君沒有提高音量，但每一句話的間隙很短，像是在水面上勻速地放下一排石子，“具體數字和供應商資訊我可以在整理完細節後一併提交。”
陳凱沉默了片刻。
“你是說，專案預算被人為調整過？”
“我是在確認過程中注意到的，不是分析之後的結論。”
陳凱的手指在桌面邊緣停住，然後收回。他又看了一眼螢幕，看的是今天上午十點那場溝通會的會議記錄，螢幕上王建國的名字旁邊有一個小小的灰色標記，代表那份記錄尚未歸檔。
“你說的這些細節和資料，最晚明天上午九點前發到我郵箱。”陳凱說，“我會在內部協調會議上調閱這部分記錄。”
王蒼君站起來：“好的，我整理完後發給您。”
他走出陳凱辦公室的時候，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小桃，手裡端著一杯水，站在走廊拐角，看到他從陳凱辦公室出來時，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她往旁邊挪了半步，像是在讓路，又像是想讓他看到自己手裡捏著的那張紙片。那紙片被夾在她手指之間，露出了一小截淺黃色的邊緣，像是從某本筆記本上撕下來的。
王蒼君從她身邊走過時，她側了一下身，但沒出聲。他經過的瞬間，餘光掃到了她手中的紙片——上面有一行字，很小，像是剛從筆記本上撕下來不久的，上面寫著：“他沒有開燈。”
他的步速沒有變化，經過她之後繼續往前走了幾步才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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