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五十一分。走廊裡沒有人。
王蒼君推門進來的時候，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工位區之間來回彈了一下，然後被地毯吸走了。他今天來得比平時早一點，整層樓只亮著一排應急燈，平時那幾盞習慣性亮著的工位燈都還沒開。他在門口站了兩秒，目光掃過那一排排暗著的螢幕和椅子推進桌下的工位，然後走向自己的位置。
桌面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便利貼，沒有列印紙，沒有資料夾，連那本舊筆記本的擺放角度都和昨天他臨走前調整的一致。他放下包，坐下來，掏出那枚碎片捏了一下——涼的，和室內溫度一樣。他把它放回口袋，開啟電腦，螢幕亮起時右下角彈出一條系統通知。
【提示：今日下午，王建國將向研發副總裁及HR負責人提交一份正式報告，內容涉及研發二部架構調整建議。原劇情中該報告於兩週後提交，當前時間點提前，部分細節已被修改。】
他看著這條通知，指腹在桌沿上輕輕壓了一下，沒有多餘的停留。然後他關掉通知，開啟專案共享空間，查看了一下V3.0日誌模組的資料夾——狀態正常，許可權正常，版本記錄沒有新增改動。他退出來，又看了一眼那個“待確認”條目所在的目錄，仍然顯示為鎖定狀態。
八點二十分左右，辦公室的人陸續到了。小桃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外套，經過他工位時沒停，也沒放什麼東西，只是走過去，然後在他視野邊緣坐下。她的桌面今天比平時少了一樣東西——那本舊筆記本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臺合著的筆記型電腦。她坐下後也沒翻開電腦，只是坐著，像是在等某個時間點。
八點三十七分，王建國到了。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外套，步伐和平時差不多。他經過工位區時和往常一樣跟兩個同事打了招呼，但王蒼君注意到他今天沒有往自己這個方向看，也沒有和其他人有目光接觸。他坐到工位上之後開啟電腦，螢幕上亮起，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系統時間，然後就一直盯著螢幕，沒有多作停留。
九點十二分，周敏發來一條訊息：“今天人事部那邊有一份正式的部門架構調整討論安排，通知上說今天下午兩點會有一個會議。”
王蒼君看完訊息，打了一行字：“會議邀請名單裡有沒有我？”
“沒有。參會人員名單裡只有王建國、陳凱和趙琳。”
他把手機放下。原劇情裡，王建國提交這份報告之後李承乾沒有參會，直到決定出來之後才被告知。現在和原劇情一樣。不一樣的是，他提前知道了。而且在這之前，他已經開始接觸陳凱了。
他把那枚碎片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面上，讓它待在自己正前方的位置。碎片在日光燈下泛著極淡的暖色光。不是反射，是它本身在發光——很淡很淡，淡到不仔細看會以為只是燈光照在上面。他盯著它看了三秒，然後把它放回口袋裡，站起來往走廊方向走。經過小桃工位時她正在看手機，螢幕朝上的方向，上面顯示的是一封郵件預覽，發件人署名是“王建國”，主題欄裡寫著一串縮寫字母。他只看了一眼就沒再多看，繼續往前走，到茶水間倒了杯水。
十點三十七分，陳凱從辦公室出來，往電梯方向走了。他手裡拿了一個黑色的公文包，沒帶外套，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時差不多。
十點五十分左右，小桃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有回覆，放回桌面。下午一點四十分，陳凱回到辦公室，手裡還是那個黑色公文包，拉開拉鍊放了一些東西進去，然後合上放回桌下。王蒼君從自己工位用餘光捕捉到那扇門開啟又關上，腳步聲沿著走廊經過他工位區域時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
下午兩點，會議準時開始。
王蒼君坐在自己工位上，看著走廊盡頭那扇關上的門。那扇門的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裡面，但門縫下方的光線沒有變化，說明百葉窗沒有完全拉嚴實。他看著那條從門縫裡漏出來的光，大約十五分鐘後，那道光在某一刻微微晃動了一下——有人站了起來。又過了幾分鐘，光重新穩定下來，然後是椅子被推回桌下的聲音。
兩點三十五分，門開了。
陳凱第一個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檔案，沒有封皮。他出來之後沒有往左右看，直接走向自己辦公室的方向。他身後的門還開著一條縫，王建國和趙琳還在裡面，沒有同時出來。王蒼君聽到從那個方向傳來的說話聲，斷斷續續的，隔得太遠聽不清內容，能聽清的一個詞是“流程”和一個詞是“確認”。
兩點四十分，王建國從會議室出來，手裡沒拿東西。他走過工位區時面色平穩，沒有側頭看任何人。趙琳跟在他身後大約五步的距離，懷裡抱著一個黑色活頁夾，步伐比王建國稍快一點，但也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下午三點零六分，陳凱的助理出現在王蒼君工位旁邊，手裡拿著一隻筆，像是剛從哪個桌子上拿的，又像是本來就在她手裡。“陳總說，那份報告的內容他已經看過了。他說——”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措辭，“他說，裡面的架構調整方案有一個部分和他之前瞭解到的資訊有一些出入。”
王蒼君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說具體是哪一個部分，你今晚應該就會知道了。”她把筆放在桌面上，然後轉身走了。
那支筆是黑色的，筆桿上沒有任何標記，筆尖沒有蓋帽。筆尖落在桌面上時發出一聲很輕的磕碰聲，然後滾了小半圈才停住。王蒼君沒有收走那支筆，只是讓它待在那裡。
下午四點二十三分，王蒼君起身去上廁所。回來的時候路過小桃工位，看到她的手機螢幕上還是那封郵件預覽的狀態，沒有開啟，也沒有划走，就保持著那個角度放在桌面上。他回到自己工位上坐下，口袋裡的碎片是溫的——溫熱的，和體溫一樣，不多不少。
下午五點，辦公室的燈切換成傍晚模式。王蒼君沒有急著走，他坐在工位上把下午那個會議的時間和各人出現的時間在腦子裡對照了一遍，排成一條大致能對上號的鏈條。他在那根鏈條的末端停了一拍，然後站起來收拾東西準備走。
他走到電梯口時，聽到身後有人叫了他一聲：“李總。”
他回頭。小桃站在走廊拐角，手裡沒有拿東西，外套已經穿好了，看起來是準備下班。“那份報告——裡面提到的架構調整方案裡，有一個部分的措辭和兩年前另一份報告幾乎一樣。那份報告和另一件事有關，我不確定具體內容，但當時那份報告的簽字欄裡沒有寫任何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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