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未透，天色青灰，沈家巷裡還凝著昨夜的涼意。
灶間木門半掩，沈婉兒立在灶前炊粥，未出門相送，只隔著門縫落下一句輕語：“粥溫在桌。”
王蒼君獨坐石桌前，默然食盡一碗熱粥。空碗擱在青石臺面，輕碰一聲脆響。行囊早已收拾停當，木匣、密令附頁、陶罐紙卷、職官抄本一一收納妥當。腰間短刀藏鋒入鞘，足下換了一雙新布履，針腳細密，是慈母手製，溫厚踏實，踏在青石板上無聲無息。
束好行囊，他踏出沈家巷，徑往城南城門而去。
將至城門，街畔茶攤入目。一方簡陋茶桌前，獨坐一道灰袍身影。其人顴骨清峭，面前清茶滿盞，自始至終未曾動過一口，靜候已久。
是劃痕人。
見他行來，劃痕人起身執盞，緩步迎上，將茶盞擱在桌上，未飲一口。
“送你一程。”
“北邊諸事，已然了結？”
“塵埃落定。”劃痕人語聲清淺，道盡北地變局，“陸秉謙棄了南行之路，止步青石驛，滯留未動，似在等候京中來人。雙匣在手，不交、不棄、不挪，靜守一隅。”
“他在等誰？”
“陸文昭自北地折返，南下路線恰好與他相交。兄弟二人，或將在青石驛相逢。”
王蒼君心中脈絡瞬通。
陸秉謙手握兩匣，駐驛靜待；陸文昭千里南歸，奔赴交集之地。此番相見，必是匣物流轉、權責拆分。一人留驛蟄伏，一人攜證遠行，南北棋局，再度拆分。
他斂去心神，抬步續行。
“北局紛爭，與我無干。我此番，只往南去。”
劃痕人將清茶擱置攤桌，棄之不顧，默然隨他踏出南門。
官道綿長，兩人並肩南行。晨光鋪落長路，沿途平疇良田漸次褪去，換作連綿丘陵，秋林蕭瑟，野風微涼，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行至一處三岔路口，前路分野分明。
“正南直通金陵，正西通往西郊大營。”劃痕人駐足止步，側目問他，“你欲先赴營中，還是直下江南？”
“先往大營。魏太監金陵居所，唯有韓震知曉底細。”
劃痕人微微頷首。
“那我先行一步，替你探遍金陵虛實。你抵城之後，直奔城南集賢客棧，我在彼處候你。”
語畢，他轉身南向。灰袍身影融入秋樹長路，漸行漸遠，終消融於天地阡陌之間，只餘長路寂寂，晨風捲著落葉打著旋兒。
王蒼君轉身西折，奔赴西郊大營。
帥帳之內，燈火通明，燭火將人影拉得老長。韓震案上平鋪一幅巨圖，正是金陵全城輿圖，街巷衙署，標註詳盡，墨跡猶新。見他入帳，韓震不言多餘，徑直推來一紙折箋。
“魏氏居所，已然查實。”
箋上字跡工整，寫盡三年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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