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前爐火正盛,鐵花漫天飛舞,鍛打之聲鏗鏘不息。他立在門口凝望半晌,回身傳報北疆訊息。
“韓將軍託我傳話,舊案盡數落定。陸秉謙複審結案,維持原判,流放嶺南;陸文昭革職抄家,貶為庶民;宋守正已自南都起解,不日押抵京師,待都察院會審定讞。”
“幾日到京?”
“約莫半月。”
王蒼君默然記下心間。
趙鐵柱抬眸再望新坊招牌,眼底含著讚許。
“你如今家業穩固,坊市興旺,鐵器精工更勝往昔。韓將軍有意,西郊大營後續軍需鐵器,可交由你坊承造。”
“但凡軍需訂單,儘可遣人前來商榷。”王蒼君應聲穩妥,“規格斤兩、樣式數目一一列明,周師傅精工熟藝,儘可妥當交付。”
趙鐵柱頷首應允,不作久留,轉身折返西郊大營。
王蒼君入坊,將軍需承造之事告知周師傅。
周師傅放下火鉗,拭去掌間鐵灰,神色鄭重。
“軍需器物規制嚴苛,分毫不能偏差。我可獨力承造,只是需添一人專司度量核驗,保尺寸無差。”
“明日便令陳掌櫃擇人增補。”
日暮歸宅,巷口牆根,又見垂髫稚童蹲地作畫。
枯枝為筆,黃土為紙。依舊是那枚經年不變的圓芯符號,底橫添勾,勾上覆疊短橫,紋路較往日更繁,似是舊局圓滿,新兆疊生。
孩童見他駐足,即刻棄枝奔逃,轉瞬隱入巷陌深處。
王蒼君默記符號紋路,抬手推開宅門。
院中燈火安然,沈婉兒懷抱幼女靜坐石凳,桌間熱湯初溫。灶間水聲細碎,母親正收拾炊具,人間煙火安穩如常。
他落座飲湯,暖意遍身。
沈婉兒輕輕將熟睡孩兒遞來,讓他細看。幼女眉眼日漸舒展,褪去初生褶皺,眉目溫順安然,呼吸勻淨綿長。
“明日我往城西村一趟。”他輕聲言道,“春耕在即,各村工坊需大批鐮鋤,我親去核驗貨樣,敲定規制,不誤農時。”
沈婉兒攏緊懷中孩兒,柔聲應道:“我明日去坊中看看。周師傅說新改爐座更穩,我去瞧瞧坊舍格局。”
“你前去之時,可喚城北趙瓦匠同往。”王蒼君叮囑,“前番修宅,他曾言坊後矮堤有段土質疏鬆,恰好一併修葺加固。”
她輕輕點頭應允。
晚風拂院,棗樹枝葉愈發繁密,層層翠色疊滿庭中,簌簌輕響,溫柔綿長。
歲歲耕耘,年年興家。
舊根不落,新枝常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