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憋屈文里當外掛》第208章 井繩(1)

作者:未曦未已·10小時前

入冬之後,院中那口井瘦了。

井沿上的青苔刮過幾茬,又悄悄爬回來。天一冷,水線便往下沉。沈二每日清晨去搖轆轤,繩子放到盡頭,才勉強蹭著水皮。他提上來半桶,拎到灶間,跟沈婉兒說:“繩子短了,得接一截。”

沈婉兒記下了。傍晚王蒼君從鋪子回來,她把水桶擱在石桌上,指了指:“再冷下去,水還要落。換根長的吧。”

“明日我去城北。沈二說過一個老夥計,打更的,手裡有舊繩。”

第二日天未亮透他便出了門。那人住在巷口往東第三家,門口臥著一隻裂了縫的石臼,門板上門神褪得只剩一層紅影。敲了兩下,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探出身,補丁摞補丁的棉襖,手裡端著豁口碗。

“沈二讓我來的。井繩短了,討段舊的接上。”

老頭側身讓他進屋,從床底拖出一隻樟木箱,翻了好一陣,抽出一卷麻繩。繩色發烏,捻得卻緊,股股咬得死,沒有一處發糟。“擱了十幾年沒動過。你拿去,接兩丈夠了。”

謝過出來,他扛著繩往回走。路過巷口,老槐樹下的料棚里正卸炭。周管事從城西村進的貨,塊頭比市面的大,砸在地上悶響。安平在棚下碼垛,陳石在一旁報數,兩人誰也不開口,可一遞一接,竟像事先量過。

回到院裡,沈二正蹲在井沿邊解轆轤上的舊繩。新繩往石桌上一放,他抓起來捻了捻繩股,鼻子裡“嗯”了一聲:“好繩。接上還能撐幾年。”

兩人把新舊兩繩對接,打了個死結,重新繞上轆轤。沈二搖了幾圈,提上一桶——水清,不見沙。倒進石缸,他把桶擱回原處。

“這井是你爹打的。那時繩是新的。”他拍了拍轆轤,“用了幾年換過一回。後來我走了,沒人管。你住進來換了一回,如今這是第三回。繩換了三根,井還是那口井。”

孩子從正屋跑出來,攥著一顆幹棗,扒著井沿往裡瞧。沈二把她抱起來,讓她看一眼。井水裡浮著一張圓圓的小臉,她伸手去撈,撈了個空,回頭望了望沈二,被放下後又蹬蹬跑到石桌邊找沈婉兒去了。

午後趙鐵柱來了。他在院中掃了一眼那口井和剛換的繩,什麼也沒問,只把信放在石桌上。

“西郊大營的。韓將軍要盤總賬,鋪子、磨坊、城北工坊、城西村一處不落,定在下月初。方御史那邊也有信——國史館的地方誌草稿定了,令尊的名字列在‘實業’一欄,條目裡寫了鋪子重開的事。”

信收進袖中。趙鐵柱喝了碗水便走。

傍晚王蒼君把信攤在石桌上,坐下喝湯。沈婉兒抱著孩子,聽完只說了一句:

“你爹當年在鋪子裡忙活的時候,沒想過名字會進地方誌。他只想把這間鋪子撐住。鋪子關了,名字是後人替他補上去的。”

風從牆外灌進來,老棗樹的枯枝撞著屋簷,幹響兩聲。小棗樹上那幾顆幹棗還掛著,被風推著,輕輕磕在枝子上。井沿邊的青苔新刮過,露出青白的石面。

夜裡他從枕畔取出木匣。六枚銅片排在一處,圓是圓的,可那道縫怎麼按也合不嚴。他不再用力,只把匣子推到窗根底下。

次日一早,他去後牆水渠邊掀開石板。鐵盒裡的名單靜靜躺著,上頭壓著石片。他摸出炭條,在末行下方勾了個極小的記號——圈、點、弧線。炭條收回懷裡,石片照原樣壓回去,蓋板塞嚴,溼泥抹平。起身時渠水正從暗格頂上淌過,水面漂著幾片殘柳,悠悠地往下游走。

回到鋪子,安平已在舊桌後坐著,筆懸在賬頁上方。見他進來,推過一張摺好的紙——城北工坊入冬前的貨樣單:鋤頭、鐮刀、斧頭各一把,“沈”字鋼印旁,“安”“陳”二字並列。

王蒼君把貨樣單收進暗格,與鑰匙、石片擱在一處。隨後翻開新賬冊,在末頁添了一行:

“井繩易第三根。水位落。地方誌入冊,先父名列實業條。”

合上冊子,他抬頭望向門外。日頭剛爬上屋簷,井臺的方向,轆轤的影子斜斜地壓在青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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