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看到那個從邊境回來的雲昊,獨自一人靠在一根柱子旁,抱著臂,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帶著久經沙場的煞氣。他也在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略長,然後漠然地移開,彷彿在評估一件死物的價值。
更遠處,一些前來熟悉場地的其他世家子弟或代表,也在對著名單指指點點,當“雲驚霜”的名字被提及時,無不露出或驚訝、或玩味、或純粹看熱鬧的神情。
“聽說了嗎?那位就是前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將軍府嫡女……”
“就是她?看著挺普通啊,不像能弄出那麼大動靜的。”
“嘿,明日擂臺見分曉。我可是押了十兩銀子,賭她第一輪就被人扔下來!”
“才十兩?我賭她撐不過三招!”
諸如此類的低語,隨風飄來。全城都在等著看這場“好戲”,看這個昔日的“廢柴”,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打回原形,甚至……更慘。
雲驚霜倚著欄杆,輕輕撫摸著小白虎柔軟溫暖的皮毛。小傢伙似乎能感知到她平靜外表下湧動著的冷意,安靜地蜷在她懷裡,金色的眼瞳警惕地掃視著西周,喉間發出幾不可聞的、代表戒備的咕嚕聲。
她並不在意這些目光和議論。跳樑小醜罷了。她在意的是名單背後代表的力量對比,是柳氏可能埋下的殺招,是那個在暗巷中驚鴻一瞥、身懷精純魔氣的黑袍人……會不會,就隱藏在這些參賽者,或者觀禮者之中?
夕陽西下,將演武場染成一片暗金色。前來熟悉場地和探查“敵情”的人群逐漸散去。雲驚霜也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演武場正前方那座為明日家主、貴賓和族老準備的高臺之上,一行人緩緩走了上去,似乎在最後檢查佈置。
為首的是雲崢,他負手而立,望著空曠的演武場,面色沉肅,看不出情緒。落後他半步的,是柳氏。她今日穿著一身莊重的絳紫色誥命禮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得體雍容的微笑,正微微側身,與身旁一個與她容貌有西五分相似、同樣穿著華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低聲交談。
那男子,雲驚霜認得。柳氏的嫡親兄長,當朝戶部侍郎,柳文昌。也是柳乘風、柳勁松等人的真正靠山。
只見柳氏說著什麼,柳文昌頻頻點頭,臉上露出矜持而滿意的笑容。然後,柳氏抬起手,似乎是指點著臺下某個擂臺的位置,柳文昌順著她的手指望去,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雲驚霜剛剛站立過的區域附近。
就在柳文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柳氏的瞬間——
柳氏臉上那雍容得體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加深了一絲,眼波流轉,與柳文昌的視線在空中一碰。
沒有任何言語。
但那短短一剎那的眼神交匯,卻清晰無比地傳遞出了一種心照不宣的、穩操勝券的、冰冷而篤定的意味。彷彿獵人己經布好了完美的陷阱,只等明日,獵物踏入。
柳文昌甚至極輕微地,幾不可查地,對柳氏點了點頭。那動作,帶著一種上級對下屬任務完成的肯定,也帶著對明日“成果”的期待。
夕陽的餘暉,恰好落在高臺那兩人身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邊,卻也讓那短暫交匯的眼神,顯得更加深邃、詭譎,令人心頭髮寒。
雲驚霜站在遠處的陰影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她抱著小白虎的手,微微收緊。
懷中的小白虎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仰起頭,金色眼瞳望向高臺方向,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卻帶著凜冽寒意的輕哼。
雲驚霜輕輕拍了拍它的頭,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漸濃的暮色之中。
明日,擂臺見。
但,究竟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