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利落,神情專注,彷彿不是在收拾一間破屋,而是在處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她用找到的半截破掃帚清理蛛網和灰塵,用破布沾了門外石槽裡積存的雨水擦拭床板桌椅,將那些散發著異味的破爛被褥和不明雜物全部清理出去,堆在屋外空地,打算稍後焚燒。又從混沌空間中取出一套乾淨的、但同樣樸素的被褥鋪上,拿出水囊和布巾,將地面和牆壁大致擦拭了一遍。
一個時辰後,這間破舊木屋雖依舊簡陋,但己窗明几淨(雖然窗戶只是幾根木棍)、整潔有序,空氣中瀰漫的也不再是黴味,而是清冽的山風氣息和她隨身攜帶的、一種能寧神靜氣的普通藥草淡香。
做完這些,天色己完全暗了下來。谷中愈發寂靜,只有風聲與蟲鳴。遠處主樓一片漆黑,那三個“鄰居”的屋舍也毫無燈火,彷彿都己沉睡,或是早己習慣了在黑暗中獨處。
雲驚霜點燃一盞從混沌空間取出的普通油燈,昏黃的光暈填滿小屋,帶來一絲暖意。她坐在那用石頭墊平了腿的破凳上,就著燈光,再次拿出那本泛黃的“院規”和暗灰色閣徽看了看,依舊沒什麼新發現。閣徽冰涼,與這山谷似有若無地呼應;“院規”依舊只有那兩句近乎玩笑的話。
她搖了搖頭,將兩樣東西收起。目光落在剛剛鋪好的床鋪上。床板是幾塊厚重的舊木板拼成,有些地方己經開裂變形。她想了想,俯身,準備檢查一下床板的穩固程度,若有必要,稍作修整。
手指拂過粗糙的木板表面,灰塵簌簌落下。當她檢查到靠近牆壁的床板邊緣時,指尖忽然觸碰到一塊木板似乎有極其輕微的鬆動,而且邊緣的磨損痕跡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彷彿經常被移動。
她心中微動,手上加了幾分力,沿著木板紋理的縫隙,小心地撬動。
“咔噠。”
一聲輕響,那塊長約兩尺、寬約一尺的厚木板,竟然被她整個掀了起來!木板之下,並非實心的床架,而是一個隱藏在床板與下方橫樑之間的、狹長的、黑黢黢的夾層空間!
夾層裡空蕩蕩的,積滿了厚厚的灰塵,但在灰塵之中,靜靜地躺著一本——幾乎與灰塵同色、邊角捲曲破損、封面沒有任何字跡的、薄薄的、以某種堅韌獸皮訂成的古老筆記。
雲驚霜眼神一凝。她伸手,輕輕拂去筆記上厚厚的積灰,露出了它原本暗褐色、充滿歲月磨損痕跡的封皮。沒有書名,沒有署名,只有一種歷經漫長時光沉澱後的陳舊與滄桑感。
是誰將這樣一本筆記,藏在如此隱蔽的床板夾層中?是這木屋的前任主人?還是更早之前,萬法閣的某位前輩?
她拿起筆記,入手沉甸甸的,獸皮質地特殊,雖陳舊卻並未腐朽。她回到桌邊,就著油燈昏黃的光,小心翼翼地,翻開了筆記的第一頁。
紙張是某種特製的、微微泛黃的厚皮紙,質地堅韌。上面的字跡,是以某種暗紅色的、彷彿乾涸血液般的顏料書寫,字跡蒼勁有力,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急促與……驚悸?
第一頁,只有一行字。字跡因年代久遠而有些模糊,但那暗紅的色澤,卻彷彿依舊帶著書寫者當時的強烈情緒,穿透時光,首首撞入雲驚霜的眼簾:
“後來者,若見‘混沌’,速離此閣。——前代閣主留。”
“混沌”?
雲驚霜的瞳孔,驟然收縮!
指尖傳來的獸皮粗糙觸感,與暗紅字跡帶來的冰冷警訊,交織在一起,讓她握著筆記的手指,微微收緊。
昏黃的燈火,在她沉靜如水的眼眸中,跳動了一下。
屋外,墜星谷的夜風,嗚咽著,穿過破舊木屋的縫隙,帶來遠方山林模糊的、如同嗚咽的聲響。
速離此閣?
前代閣主?
混沌……是指她的混沌靈根嗎?
這破敗冷清、彷彿被遺忘的萬法閣,這古怪冷漠的墨長老,這幾個形同陌路的“鄰居”,還有這張隱藏著警告的床鋪……
一切,似乎比她預想的,還要複雜,還要……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