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雲驚霜己站在後山。
這裡與萬法閣的破敗荒涼截然不同。群山環抱中,一道白練自百丈崖頂垂落,轟鳴聲震耳欲聾。瀑布寬逾十丈,水流砸入深潭的衝擊力讓方圓十丈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顫。水霧瀰漫,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虹彩。
墨長老坐在潭邊一塊光滑的巨石上,依舊是那身油漬斑駁的灰袍,手裡提著個酒葫蘆。他看了眼準時抵達的雲驚霜,又看了眼她肩頭警惕的白荼,什麼也沒說,只指了指瀑布正下方。
那裡,在激流最狂暴處,隱約可見一塊凸出的黑色礁石。
“上去。”墨長老灌了口酒,“站穩。”
雲驚霜深吸一口氣,靈力運轉周身,足尖輕點潭邊岩石,身形如燕掠向瀑布。但就在她即將踏上礁石的剎那——
“轟!!!”
萬鈞水流當頭砸下!
那不是普通的水,是百丈高空墜落的、裹挾著天地靈氣的激流!雲驚霜只覺彷彿有座山撞在背上,護體靈力瞬間崩碎,整個人被狠狠砸進深潭!
冰冷的潭水灌入口鼻,五臟六腑都在震顫。她掙扎著浮出水面,劇烈咳嗽。
“用靈力硬扛?”墨長老的嗤笑從岸邊傳來,“蠢。瀑布之力,源於天地。你的混沌靈根若能吞天地,自然無懼。可你現在這點修為,吞得了這百丈飛瀑麼?”
雲驚霜抹去臉上的水,重新看向瀑布。
這一次,她沒有急著衝上去,而是凝神觀察。激流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下,但在那看似毫無規律的狂暴中,似乎存在著某種……間隙。
水流並非均勻的幕布,而是億萬水滴的集合。水滴與水滴之間,有縫隙——微小到幾乎不存在的縫隙,但確實存在。
“看明白了就再試。”墨長老的聲音懶洋洋的,“今天的要求很簡單:站在那塊礁石上,用金針刺中潭中游魚的眼珠。”
他抬手一指。
深潭中,隱約可見數條銀鱗魚在游弋,每條都不過巴掌大小,在激流捲起的水花與漩渦中時隱時現。
雲驚霜瞳孔微縮。
在瀑布的轟鳴與震盪中站穩己極難,還要分心鎖定游魚,更要以金針刺中魚眼——那需要何等恐怖的靈力微操與控制力?
“醫道金針,入門練穩,小成練準,大成練‘意’。”墨長老又灌了口酒,“你既有醫家底子,當知行針之時,指尖半分顫動,便可能斷人生死。而這瀑布之下,天地之力無時無刻不在衝擊你周身經脈、干擾靈力流轉——若能在此地針出無誤,日後對敵行醫,自可舉重若輕。”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若是撐不住,現在滾出萬法閣還來得及。”
雲驚霜沒說話。
她再次躍起。
這一次,她沒有用靈力硬扛瀑布,而是在即將接觸水流的瞬間,身體以某種奇異的頻率輕微震顫——那是她自幼在山野中觀察落葉飄零、流水繞石領悟的身法雛形,後來融合了《七星步》與草蠱身法,此刻本能施展。
“嗡……”
身體與水流的碰撞聲變了。
不再是硬碰硬的轟鳴,而是某種綿密的、持續的震顫。她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在億萬水滴的縫隙中尋找著那微不可察的“路”。混沌靈力在經脈中奔湧,不再試圖吞噬瀑布之力——那太過龐大,而是如水般流動、滲透、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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