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雲驚霜在礁石上站穩了。
雖然身體仍在劇烈顫抖，雖然護體靈力時聚時散，雖然每一寸肌膚都在承受水流千鈞重壓——但她站住了。
“針。”墨長老吐出一個字。
雲驚霜咬牙，從溼透的腰帶夾層中摸出一根金針——那是她日常行醫用的三寸針，細如牛毛。
抬手。
指尖在顫抖。
不，是整個世界在顫抖。瀑布的轟鳴讓耳膜刺痛，水流的衝擊讓視線模糊，暗流的拉扯讓身體如風中殘燭。她努力聚焦目光，在翻湧的潭水中尋找游魚的銀光。
找到了。
一條銀鱗魚正從礁石下游過，距她約三丈。
雲驚屏住呼吸，混沌靈力自丹田升起，循經脈流向右臂，至肩，至肘，至腕——然後在指尖處，她遇到了難題。
混沌靈力，天生霸道，擅吞噬、融合、破壞。而金針之術，需要的是極致精微、細膩、穩定的操控。就像讓一頭猛虎去繡花，讓一場風暴去穿針。
“吞不了，就別吞。”
墨長老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不是真實的聲音，而是以神念傳遞的意念。
“你的靈根名‘混沌’，可演化萬物。水至柔，為何非要與之對抗？風無形，為何非要將之拘束？讓靈力如水，如風，如這瀑布中億萬水滴——它們本就同源。”
雲驚霜渾身一震。
如醍醐灌頂。
她一首將混沌靈力視為“武器”，想著如何用它吞噬、破壞、征服。卻忘了，混沌的本意，是“未分”——是天地未開時的原始狀態，可演化萬物，亦可包容萬物。
既然無法以力破之，那便……融入。
心念轉動間，她指尖的靈力性質悄然變化。不再試圖穩定、不再試圖控制，而是任由靈力如水流般自然流淌，順應著瀑布的衝擊、暗流的拉扯、身體的震顫。
然後，在某個呼吸的間隙——
“就是現在！”
金針脫手。
沒有破風聲，沒有靈力波動。那根針就像一滴水融入了瀑布，一縷風混入了水霧，無聲無息穿過三丈距離，穿過翻湧的浪花，穿過游魚擺尾帶起的水流——
“咻。”
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入肉聲。
那條銀鱗魚猛地一顫，隨後繼續擺尾遊走，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但云驚霜看得清楚，金針精準地刺入了它左眼，入肉三分，針尾在水流中微微顫動。
她做到了。
雖然只是一條魚，雖然只是最簡單的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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