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片熔岩臺地後,隊伍的氣氛明顯變了。
鄭鐸和吳峰不再並排走在前方,而是一左一右將柳青青護在中間,偶爾回頭瞥向雲驚霜和林燼的目光裡,多了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柳青青倒是一如既往地主動與雲驚霜搭話,只是那話語裡的意味,細細品來總有些不對。
“雲師姐剛才那手蝕火散當真厲害。”柳青青踩過一塊灼熱的赤巖,聲音清脆,“不過師姐怎麼不早些拿出來呢?若是提前告訴我們,鄭師兄和吳師兄也不必與那些火紋蜥硬拼,險些受傷呢。”
走在前面的鄭鐸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吳峰“嘿”了一聲,沒回頭,但握刀的手緊了緊。
雲驚霜沒接話,只低頭看著手中獸皮地圖。地圖上標註的安全路線在此處分岔:一條向東北,沿相對平緩的谷坡蜿蜒,終點處標記著“火晶石富集區”;另一條向東南,深入一片標紅的區域,旁註小字“熔岩暗流,慎入”。
柳青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忽然“呀”了一聲,指著東北方向那條路:“你們看,這條路前面有片‘赤炎蠍’的巢穴標記呢!雖然繞開了主路,但萬一有蠍群遊蕩出來……”
“赤炎蠍?”鄭鐸停步,皺眉看向地圖,“成群的?”
“嗯,標註說通常是三五十隻一群,尾針帶火毒,中者渾身灼痛,靈力滯澀。”柳青青語氣擔憂,“而且它們喜歡在巖縫裡築巢,防不勝防的。”
吳峰啐了一口:“晦氣!那走東南這條?”
柳青青搖頭,指尖點向東南路線旁的紅字:“這條路更險。‘熔岩暗流’意味著地面可能突然塌陷,下面是流動的岩漿……咱們沒有飛行法器,一旦失足,屍骨無存。”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不成退回去?”鄭鐸有些煩躁。
柳青青咬著唇,似乎很為難。她目光在地圖上逡巡,忽然“咦”了一聲,指向兩條路之間一片沒有標註的空白區域:“你們看,這裡好像有條很淺的溝壑痕跡,會不會是以前乾涸的熔岩河道?如果沿著這裡斜插過去,說不定能繞開蠍巢和暗流,首接抵達富集區邊緣。”
鄭鐸和吳峰湊近細看。地圖上確實有條極淡的、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淺褐色線痕,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這能走?”吳峰懷疑。
“總比硬闖蠍巢或賭命過暗流強吧?”柳青青聲音軟下來,帶著懇求,“而且這條線痕這麼淺,說明很少人走,說不定能找到更多沒被採過的火晶石呢?咱們的任務是每人十枚,剛才那些加起來才二十八枚,還差二十二枚。若是去富集區,肯定早就被前面的隊伍掃蕩過了……”
這話戳中了鄭鐸和吳峰的心思。二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動。
雲驚霜的目光落在那條淺褐色線痕上。
地圖繪製得相當精細,主路線、危險區域、資源點都用不同顏色和符號標註得清清楚楚。唯獨這條線痕,沒有任何註釋,顏色淺得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汙跡。
太乾淨了,乾淨得可疑。
“我覺得不妥。”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標註意味著未知。在赤焰谷這種地方,未知往往比己知的危險更致命。”
柳青青怔了怔,隨即眼圈微微泛紅:“雲師姐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我只是想著,大家是一個隊伍,應該齊心協力早點完成任務,平平安安回去才好。既然師姐覺得危險,那、那我們還是選一條有標註的路吧,哪怕危險些,至少心裡有數。”
她這話說得委委屈屈,卻將“不顧全隊”、“畏首畏尾”的帽子隱隱扣了過來。
鄭鐸臉色果然沉了下來:“雲師妹若怕,可以在此等候。我和吳師弟、柳師妹去探路,若真能走,再回來叫你。”
吳峰也冷笑:“就是。富貴險中求,修煉之人哪能一點風險不冒?你要是怕,當初何必接這任務?”
雲驚霜看向二人:“我不是怕,只是提醒。地圖由宗門發放,繪製者必然熟知谷中情況。若有安全捷徑,為何不標註?唯一的解釋是,這條路要麼不存在,要麼……標註者認為沒有必要標註。”
“沒有必要標註?”柳青青眨眨眼,“為什麼?”
雲驚霜收起地圖,目光掃過柳青青看似純良的臉:“因為走這條路的人,可能不需要標註——或者,再也沒有機會告訴別人這條路是否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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