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上的琉璃磚還殘留著能量灼燒的焦痕,雲柔兒昏死在地的軀體被金光結界籠罩。萬族使臣尚未從方才的變故中回神,夜玄宸帝冠上的裂痕突然迸發出幽暗紫芒。一股來自洪荒的威壓如實質的海嘯般席捲全場,祭壇西角的鎮魂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咔嚓!”
距離最近的麒麟族使者膝蓋骨驟然碎裂,跪倒在地時噴出的鮮血在半空凝成冰珠。修為稍弱的學員周身毛孔滲出細密血珠,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咽喉,連慘叫都化作嗬嗬的氣音。百丈外的古柏簌簌落葉,尚未觸及地面便碎成齏粉。
“九幽...帝息!”白髮院長撞翻鎏金案几,茶盞在玄玉地面炸開琥珀色的花。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摳進祭壇浮雕的龍睛裡,那對以星辰砂鑲嵌的龍目正汩汩淌出血淚。三位太上長老的護身法寶自動觸發,玉珏、銅錢、羅盤在頭頂瘋狂旋轉,卻如同暴風雨中的紙鳶般寸寸龜裂。
雲驚霜被氣浪掀飛三丈,後背撞上青銅禮器架才勉強停住。斷裂的肋骨刺進肺葉,血腥味湧上喉頭的瞬間,她看見夜玄宸玄色帝袍翻湧如夜潮。男人眼尾蔓延出蛛網狀的暗紋,曾經執筆撫琴的指節正生長出森白骨刺,而那雙總是盛著月色的眼眸——此刻翻騰著熔岩地獄。
“玄霜劍主?”北冥家主的聲音劈裂在空氣裡,他腰間的祖傳玉佩“砰”地炸成青煙,“百年前獨闖魔淵的...是你?!”
死寂中響起牙齒打顫的脆響。某個小世家子弟褲管漫開深色水漬,他身旁的同伴突然七竅流血,手指卻仍固執地指向祭壇中央:“病弱質子...咳...是當年...屠盡...咳...七十二魔城的...”
夜玄宸抬手抹去唇邊溢位的黑血,骨刺刮過下頜留下蜿蜒血痕。他目光掠過瑟瑟發抖的萬族使臣,掠過面如金紙的學院長老,最終釘在倚著銅架的少女身上。翻湧的魔紋在觸及那道身影時驟然凝滯,熔岩般的眼瞳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痛楚。
雲驚霜看著那人向她伸出手。染血的指尖在虛空中蜷縮又伸展,骨刺割開掌心皮肉,暗金血液滴落在琉璃磚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坑洞。他嘴唇開合數次,喉結在繃緊的頸線上艱難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響。只有額角暴突的青筋昭示著某種竭盡全力的掙扎。
少女瞳孔裡倒映著魔紋蔓延的帝王。染血的婚書在袖中發燙,冰棺裡沉睡的容顏在記憶深處浮現,而昨夜他替她拂去鬢邊落花時,指尖曾有過同樣的顫抖。無數碎片在腦海衝撞:為何他總在月圓前消失,為何觸碰她傷口時封印會發燙,為何雲柔兒嘶喊“詛咒”時他帝冠迸裂——
“你連月圓之夜會不會傷她都不敢保證!”
雲柔兒昏迷前的尖嘯與眼前景象轟然重疊。雲驚霜突然按住心口,那裡有道三歲時莫名出現的月牙疤,此刻正灼燒如烙鐵。她看見夜玄宸染血的唇形凝固在某個口型上,那是萬年來只存在於古籍禁術裡的兩個字:
噬心。
祭壇突然陷入絕對的黑暗。所有光源被吞噬的剎那,雲驚霜聽見自己心臟炸裂的轟鳴。原來藏經閣禁書裡殘缺的詛咒圖鑑,寒潭底鎖著玄鐵鏈的祭壇,甚至他每次為她渡真氣時,袖口隱隱滲出的血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