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金鐧】
這一日,老人與年輕人,並排坐在內室書房中的兩把躺椅上。
“小何同志,當這推官多長時間了?”
“算起來,該有大半年了。”
“上頭一味如此,心中可有不平?”
“不平啊。”年輕的男子瞇著眼睛,抬手接過老人遞來的茶盞,“想要做些事,哪會沒有阻力的。”
“還想繼續做事麼?”
“自然。那年,老爹與我一路求告,最後總算在這汴京城裡,尋到了公道。”何推官低聲回應,“縱然經過了多少艱難險阻,這世上,總還望得到光亮。”
年輕的推官喝了口茶,繼續說道:
“現在,我不想更多人,尋不到這光。”
“說得不錯。”老人低聲慢道,“將來若遍地皆是荊棘,又何以為繼呢?”
“何以為繼,”何繼低聲回應,“只憑一腔赤誠初心罷了,能走多遠,便是多遠。”
“辦案,免不了要觸動他人利益。你在這推官任上,位卑權輕。開封府尹又靠不上,終究是件麻煩事。”
“但求問心無愧,生死榮辱,非所計也。”
“義正詞嚴,這般悲壯……”老儒士說著,側過頭瞥了一眼,“範公仲淹當年說,‘寧鳴而死,不默而生’,你倒是學了個十足十。可小何同志有沒有想過,你若因他人構陷而丟了官職,甚至於送上性命,那些有冤無處伸張的百姓,又該如何?”
年輕人一時語塞,難再答話。
老人見此,由躺椅上起身,行至書案前,拿起一封燙了金泥的帖子,遞給一旁的年輕男子:
“等到下午,隨我去拜訪一位貴人。”
何繼接過帖子,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謹擇六月十二日,敬備薄酌,恭候孟公駕臨”等語。落款處,端端正正寫著三個大字——
趙惟彰。
何繼的心中一顫。趙惟彰,英宗皇帝之弟,當今官家之叔。而此人的父親,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八賢王,趙德芳。
當年真宗駕崩,仁宗年幼,劉太后垂簾聽政。八賢王手持太祖御賜金鐧,正色立朝,滿朝文武莫不敬畏。那柄金鐧,乃是太祖皇帝親鑄,賜予八賢王之父太宗皇帝,又傳至八賢王手中,象徵著匡扶社稷之重責。
八賢王薨逝已近四十年,金鐧,自然又傳給了他的兒子。
“惟彰。”老儒士低聲唸叨,“這名字一讀起來,就又想起了那次酒駕。”
“老師在說些什麼?”
“沒什麼。這位趙王爺為人仁厚,禮賢下士,素來敬重讀書人。我年輕時,曾在其府上做過幾年西席,教過《尚書》《左傳》。其人雖貴為天潢貴胄,卻從無驕矜之氣,待我以師禮,未嘗稍懈。這些年,我們一直都有往來。”
老人頓了頓,繼續說道:
“趙惟彰承襲了八賢王的金鐧,這些年雖不常顯露,但朝中上下皆知,那柄金鐧的分量。雖說他平日低調,不與人爭,可若有哪個要動他的看重之人,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言緩聲低,前案書回走人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