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羞言的往事】
當下吳衙內走進了賭坊大門,便由白三郎引著奔向何繼歇息著的內間。三人既見,先由白三郎陳說了事情的始末原委。何繼聽了,面露微笑地向著吳家衙內時揖一禮。吳衙內見他雖身體稍顯瘦弱,眉宇間卻有被詩卷典籍浸養出的氣韻,生得斯文清秀,很是面善,於是心中便有了結交之意。一旁的白三郎叫來了位閒漢,吩咐他拿食盒到附近的潘家樓,買些酒食回來。
“……名字啊,單名斂,取藏鋒斂芒之意。”吳家少年輕聲應道,“只可惜搭了前面的姓,便成了無臉(吳斂)無皮之徒嘍。”
“衙內,聊聊正事罷。”一旁的白三郎插話道,“今番,不是要來這兒問個清楚麼?”
“對。事情的大概經過,都瞭解了。”吳衙內說著,望向坐在圓桌另一邊的少年何繼,“就是,能否再講得細緻些。究竟如何緣起的,還有,這裡面其他的事,都想知道的。”
“此事,”少年說著垂下了頭,低聲細語地回應道,“若提此事,倒也難說。不過二位如此費心費力,若不據實相告,非君子所為。其實家父所言,有九成都是千真萬確,只是有一件事,一直都在幫忙遮掩。他說,是他打算為我買個照顧起居的丫鬟,實際卻是,卻是,我先瞧上了那位姊姊。
“在下也不怕二位笑話了。那時在端州,家宅附近,新搬來了一戶母女……而我與那位姊姊,不過打了一次照面而已。回去之後,讀書在字裡看見她,吃飯在米里聞到她,夜中睡覺,夢裡還有她……”
“小何公子,”白三郎在一旁開言打斷,“先別作詩了。”
“抱歉。總之一句話,那時在下,中了南國紅豆之毒。”他繼續說道,“這之後,我每每尋了由頭,去她家中拜訪,聊些讀書、填詞之類的閒事。但十回有八回,都見她悶悶不樂,似乎心有所憂。後來,她暗地裡交給我一封書信,才知那個老婦人並非親孃而是柺子,尋常時都逼著她與其母女相稱,但凡覓得了合適的富貴人家,便直接將她出賣個好價錢。
“這一番陳情,當真看得人心中大慟。我糾結了四五日,終於對家中高堂講了此事。於是好說歹說,央著父母雙親先將其買下來,與我做個貼身丫鬟——當時雖口口聲聲說只當個丫鬟,心中想的卻是等入門之後,尋機會,結成秦晉之好。
“再到後來,牽二連三地生出許多事來:柺子無德,一女賣予二主,致使我被第二戶買家重打了一頓,躺在床上病了好幾個月。家裡人財兩空,卻又求告無門……故而為此事一路驅馳。前幾天,才到了這京城汴梁。
“這些話,壓在心裡太久了,今番不知怎的,就全說出來了。”文弱的少年低聲緩言,“說起來,此事皆是因我而起,因此實在沒有顏面去……在下心念邪淫,背雙親教育之恩,負師友規談之德,也算是該有此劫了。”
“如此啊。說到底,不過是看上了位小娘子。”圓桌另一邊的吳衙內輕聲回應,“這有什麼,哪裡扯得上背恩負德的。”
“此話怎講呢?”一旁的白三郎低聲問道,“衙內,來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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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第一種,使亡命徒去做此事,打傷、打殘,乃至於取命,價錢各不相同;若第二種,按吳大人的秉性,自是不會收銀錢的,”枯瘦的老者放下手中茶盞,低聲慢道,“而吳衙內那邊,則很難說了。若是合得來,可能一文不取,就把事來辦了。要是瞧不上的,甭管使多少銀子,都可能難成。”
“若是如此——”何廣仁咬著嘴唇,低聲回應,“且容在下考慮幾日,如何?”
“適才講了這麼多,我看何老弟心中所恨,實為兩件事:一是令郎無故遭了傷病,二是他求取功名之路遭毀。”名叫散敬之的老者輕聲說道,“若暫且拋卻心中仇恨,老弟是否想過,還有一條更長的路可走?”
“閣下請講?”
“暫且不去理會此案。既有郎中說,可治令郎的不足之症,那就先去醫好身體。”散敬之語音低沈,“病既愈,老朽拿著您的禮金,替令郎請上一位有名望的老先生授業解惑,就留在這京城,準備明年的春闈。若是將來科舉高中,那便是,因禍得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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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至於如此自愧的,上個月,我還去勾欄裡聽小娘子唱曲兒呢。”吳衙內嘴角含笑,低聲慢道,“李善才人美聲甜,讓人好不心旌神搖啊……這實在不叫個事兒。三郎你說呢?”
“衙內還是說的在理。男女之事,只要不是鑽到裡面過了度,沒必要避之如蛇蠍的。”年輕的家僕輕聲回應,“孔子好像也曰過,食色性也。是吧小何公子?”
“可是,若不是我……”何繼低聲緩言,“後來的那些禍事,全不該有的。”
此刻買吃食的閒漢走了進來,分層的食盒中裝了群仙羹、假河魨、決明湯虀、蓮花鴨籤,又提來了一壺上好黃酒,隨即就將幾樣兒都擺在了桌上。吳衙內掏出銀錢賞了跑腿的閒漢,於是他便道完謝出去了。
“原來,小何公子您心中糾結的是此事。”白三郎開言說道,“但,我與衙內想要知道的是,那地方惡霸,究竟是倚靠了哪一位京城高官。此事,願小何公子努力想想,心中可有思量?”
“對啊,小何你這一番風月舊事,將我腦子都講糊塗了。”吳家衙內說著,吃了口黃酒,“汴京城裡的那位,才是關鍵。仔細想想?”
“我哪裡知道。”文弱的少年說罷,皺起了眉頭。他忽然想到那幾個豪奴壯漢對他拳打腳踢之時,口中曾唸叨過的一句:皇宮裡用的,都有我家主人蒐羅來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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