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武將不知硯,文官不弄刀】
午後的客棧房間內,已經醒了酒的年輕人,正讀著一本名為《禮部韻略》(註釋)的典籍。
“你和那吳家的衙內,”一旁的何廣仁開言問道,“聊得不錯?”
“是啊。”何繼放下手中書卷,低聲答道,“他家高堂,真是那麼大的官麼?”
“那還有假。我大宋朝,中書、樞密、三司,分掌政、軍、財三大務。”何廣仁低聲應道,“中書省有門下平章事,副職參知政事;樞府則有樞密使與樞密副使。吳奎吳副使,是實實在在的正二品官。”
“我的天爺,”何繼說著,揉了揉眼睛,“昨天一起,喝得不省人事……”
“既如此,那位市井大爺說的三條路,也可與你講講了。”
……
“……你既與那吳斂吳衙內談得投契,若選第二條路,也會走得更容易些。”何廣仁低聲慢道,“阿繼,心中是如何想的?”
“我,”少年說著抬起頭來,“我,能選最後一條路麼?”
“如此嘛?”何廣仁長舒了一口氣,低聲問道,“此話,當真?”
“當真。”何繼咬了咬嘴唇,低聲緩言,“明年春闈,定會盡力而為。”
“好。”何廣仁說著,臉上泛起笑容,“等幾天,為父就去在這汴京城,為你賃一個好住處。”
————
話說那吳家衙內將裝了墓誌銘的囊匣送至國子監書學的府邸之後,免不了又想要尋地方去玩樂耍鬧。瓦舍看戲、勾欄聽曲、賭坊押錢,還是……身著錦服的少年一邊自顧自地尋思著,一邊在街頭信步閒逛。便在此時,不遠處的街角,走過一位生著三角眼的偏瘦少年——此人正是前幾日那賭錢賭得上頭的張阿環。只見張公子神色焦急,步履匆匆地奔進了一家典當鋪子。吳衙內瞧得真切,於是邁步跟了上去。
不多時,張阿環被拽著衣襟,匆匆忙忙連滾帶爬地奪出當鋪大門。便見吳衙內高聲喊道:“至於麼至於麼?!賭個錢把家裡的東西都拿來當嘍?你他孃的發了癲吧……”另一邊急忙回應:“別拉別扯,我自己走,並非衙內您想的那樣。”吳衙內又道:“那是如何?尋個地方,說說清楚……”
半柱香時間後。
“……白三郎的事,已統統都與你講了。”當鋪附近的一家露天茶肆內,吳衙內面色陰沈,看向坐在對面的張阿環,“那漢子是出了千才贏的,骰子裡面灌了水銀。你幾天前還在我這兒告三郎的狀,好沒道理。”
“好啊。我操他媽的那魁梧大漢,”少年說著,臉色漸漸漲紅,“再讓我遇到,定要他把贏我的銀錢,統統吐出來!”
“先別急著發無名火,”吳衙內低聲回應,“今日之事,你不打算說說嘛?”
“啊。那天,那十幾兩銀子輸完,被我爹張主簿一頓拳打腳踢。”少年張阿環說著,揉了揉腿上的皮肉,“這之後,一錢銀子都不肯給了。今天實在憋得沒法兒,才偷拿了這東西,”他從懷中緩緩掏出一方陳舊的古硯來,“反正是別人賞他的,我當一點錢來花,也沒什麼損失的。”
吳衙內瞇著眼睛,望向木桌上的那件物事。青灰色的隨形硯,古樸而敦厚:長約六寸,寬逾四寸,依石料天然輪廓修整,呈不規則的長方。硯首及左側,浮雕纏枝蓮紋,蓮葉翻卷,蓮花半綻,以陰線勾勒花蕊。硯堂佔了七分,平坦微凹,光滑如鏡,其上可見細微的打磨旋紋。墨池居於右下,與硯堂相接處成一道緩坡。池底蓄有薄薄一層乾涸的研磨積垢,色若烏金。
“看著,好像是,端州古硯。”吳衙內歪起頭觀瞧,開言說道,“那當鋪老闆的出價,簡直是……這麼少的銀子,你也肯出手?!叫你張大傻子,真是毫不冤枉。”
“急等著用錢啊。”張阿環說著,皺起了眉頭,“這東西,有那麼金貴嘛?”
“那還用說,幸虧是被我攔下來了。”吳衙內嘆了口氣,輕聲回應道,“上了年頭的老坑端硯,幾千兩銀子都攔不住。”
“當真麼?!”少年陡然間雙眼放光,“這豈不是,就此發達了!”
“話說,究竟是哪一位,”吳衙內低聲問道,“將這方硯臺,賞給你老爹的?”
“怎麼了?”對面的張阿環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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