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殺》【23、狗有狗道】(1)

作者:程果然·4小時前

【23、狗有狗道】

張搏他奶奶宋桂芬常講:人這一輩子是有個運道在的,命是命,運是運,命再孬的孩子,大運頭來了,也會過上順風順水的日子。風水輪流轉嘛。

逢個什麼清明、中元、寒衣節的日子,這老太太便常騎著棗紅色小三輪躉點洋錢票,留下一捆給自己的兒子、媳婦燒去,剩下的則橫跨市區,到市區大慈閣一帶販賣燒紙香火普度眾生,順便普度一下自家的錢櫃。可謂一把老肩,擔陰陽兩界了。

運道這一套理論,都是她在那邊聽那些排成一溜的風水看相先生們說的。她老人家賣夠了香火,就問老紀瓜子買半斤炒貨,一邊曬著太陽,一邊聽那些算命先生批八字。

她遇見過來算失蹤閨女去向的中年夫妻;也遇見過給媳婦算生孩子日子的壯年漢子,待那些過客都散去後,她砍著價讓人家給她孫子張搏批一卦。算命的說,老太太,別鬧了,這還有砍價的?

宋桂芬持濃重的方言道:說末呢?我不找兌你,你可是不知道,你上次算得著(太)不準呀!你上次說我孫子今年十一能跟物件訂婚,對吧?現在怎麼著,吹咧!這回不當算姻緣了,你算算官兒運吧。算算他什麼時候能轉正。

算命的跟她說不清“輔警”沒有轉正這一說,輔警若無意外,後半輩子還是輔警。為了趕緊把這老太太糊弄走,他掐算一番,告訴她,有門兒,機會就在眼前,個把月內,能把握住了,能榮升正式編制警察,這次升上去了,往後便是飛黃騰達。

宋桂芬喜上眉梢,進一步掏出零錢。追問機緣在何方獲得,讓算命的指條明路,好讓她孫兒針對性、精準、定點改命。

算命的腹中飢餓,正盯著斜對面的烤紅薯幻想,便隨口指了個“西南”。宋桂芬奉為圭臬,回家便轉述給了張搏。

張搏扒著飯,頭也不抬,說:多少錢?

宋桂芬說:除了看姻緣,這個人看別的,著準!

張搏耐著性子繼續問:多少錢!

宋桂芬說:八塊。

張搏說:聽他兩句胡說,他就能賺八塊錢!你真是——有錢燒得!

張搏雖如此頂兌他奶奶,但宋桂芬的性子他了解,不如了她的意她就會反覆唸叨。所以他乾脆在近郊北中縣縣城跟南市區借調警力時,選擇了去那邊執勤。一方面是為了躲開宋桂芬唸叨,另一方面,該市的火車站、汽車站都集中在那一帶,方便張搏前往——自問過了老鱉之後,他把林瑤失蹤案的嫌疑人鎖定在周贏身上,此人必定外逃了,他沒有駕照,也沒有私家車,要出市無非火車、長途汽車兩條路。

林瑤的案子現已移送到了刑警隊,除認屍這類事情還會照慣例讓張搏通知林瑤父母外,其他的義務已不在派出所。張搏再想知道更多,只能託關係跟刑警隊的同志打聽;同理,他有了線索,也要跟刑警隊彙報傳達。周贏的嫌疑確定後,刑警隊亦跟火車站、汽車站做過協調,可惜並無所獲。這兩處地方几乎每天都能接到各地警方發來的協查通報。南來北往,這世界偌大,待追查的人太多了,單找出那麼一個人來如大海撈針。

張搏決定自己盯這個案子。他拿著兩張照片,一張林瑤的,一張周贏的。那些在火車站、汽車站附近擺攤、賣小吃、開小飯店、小旅館,售賣報紙刊物的……只要是長期在此的,都是他詢問的目標。張搏始終認為,不要小看這些不起眼的街邊小人物,一個人只要在一個地方待過,就會留下痕跡,這些人中的某個,或許就是周贏的痕跡。

和張搏一起被借調來的這一撥小輔警都挺年輕,比他還年輕,個個都摩拳擦掌,想幹出點什麼成績來。因此,在當地基本執勤工作結束後,聽說當地派出所有額外任務請求警力支援時,幾個小輔警都自願來了。

這次是這麼一個案子:北中縣挨近市火車站,加上這裡有箱包、皮鞋批發產業,平時來來往往的人就很多。近兩三個月頻發多起外來人員失蹤案件,這些人年齡層集中在 25-40歲之間,身上攜帶一定量現金,是來這邊批發進貨的。其家屬們大多反映,到了北中縣之後第二天,這些人就失聯了,約好出貨的商家也沒有接待到他們。家裡心急,這才報了警。

一次兩次,這些日子以來已經有了四例相同案件,北中縣警方相當重視,遂開啟了大規模排查。

張搏並兩個小輔警分在了一組,因他乾的時間最久,隱為三人首領。上級分配任務時,他主動選了縣城周邊一個待改造的城中村冉村。其中一個小輔警見他為首,挺不滿,事事都勁兒勁兒的;另一個倒是吃苦耐勞,願意聽他的。

“挺不滿”找了個藉口推脫,不願意跟去冉村;“吃苦耐勞”則坐著張搏的小破摩托跟他進了村。

張搏選這個冉村有自己的考量:失蹤者都是壯年男子,不是人販子拐賣的物件,很可能是被嫌疑人以某種方式綁架或圖財謀害了,鑑於始終沒有人出面勒索贖金,張搏對後者的傾向性更大。本來在他們這個行業便有一些不成文的規律,一個人要不是主動藏起來,被動失蹤超過三天以上,存活的機率就大打折扣了。

這冉村裡有不少製作、包裝箱包的小作坊,外來和流動人口都比較多,有生面孔不易引起懷疑;村子挨近主幹道,從火車站打車過來也就十來分鐘路程,失蹤者若是被人矇騙到此處、不易生疑;再就是這裡有作坊的廠房、噪音掩護,失蹤者不易脫身。張搏始終覺得在這裡能查到點什麼,這才毫不猶豫地選中了此處。

兩人在村子裡先後吭哧吭哧排查了三天,到第三天傍黑了,他們進了村西一家狗場。這狗場的院子挺大,主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自己是已婚,老婆在外地;身邊有個“物件”女朋友,比他小個十幾歲,倆人在此地非法同居。張搏問了他們一些基本問題,倆人都對答如流,並無任何可疑。

張搏自小喜歡狗,一邊逗那籠子裡的大型犬,一邊跟男人交流一些養狗的問題。他瞅見牆角的兩隻大泔水桶,問:這傢伙天天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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