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殺》【23、狗有狗道】(2)

作者:程果然·5小時前

男人說:天天吃吃不起。村裡頭辦席,剩多少我都要過來,給它們添添油水。

張搏笑了笑,誇了兩句眼前的黑背,說他在派出所裡也有這麼個玩伴兒,好幾天不回所裡,他都想得慌。張搏玩得高興了,拿了兩根棍子從泔水桶裡攪合了一通,撿出一塊兒肉頭厚的剩排骨來扔進狗籠子。籠子裡兩三隻狗嗚咽爭食,看得他哈哈大笑。

男人給他遞煙,倆人併火兒點著,抽了一會兒,又瞎聊兩句,張搏才帶著“吃苦耐勞”離開狗場。

“吃苦耐勞”抬屁股要上摩托,張搏叫住他:你叫……王興是吧?

“吃苦耐勞”說:王興興。

張搏點頭,說:咱倆別一塊兒行動,這麼分工,我在這兒守著,你打電話找支援,然後去村口接他們一趟,給他們引路。

王興興一臉懵,問:咋了?

張搏用怪異的表情盯了他兩秒,道:你真沒看出來?泔水桶裡的骨頭肉,壓根就不是牲口的。

王興興反應過來啥意思,臉色煞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狗場的男人和他的小情人都被捕了,張搏也受了傷,胳膊上的肌肉差點讓狗場男人給扎透了,包紮嚴實動彈不得,讓他很擔心自己的手筋出啥問題,又怕宋桂芬憂心囉嗦,連家都不敢回,住所裡。他那個民警師父心疼他,問他,你是哪顆蔥,你拼什麼命?

張搏說,我沒想拼命,可他跑哇!

原來,狗場男人目送張搏他們離開後,就去餵狗,他看到幾隻狗搶吃剩下的肉雜碎裡,夾雜著一小塊人指甲,登時冷汗就下來了。那兩塊肉排骨正是張搏挑給黑背的,他不信張搏沒有看見,而他竟然可以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還跟自己抽菸閒聊。張搏的一句話讓他印象深刻,他說他自己沒什麼長處,就是眼力好。

狗場男人發現自己被盯上了,收斂了現金銀行卡,揣了刀子跳牆逃竄,張搏在那蹲點兒,發現及時,玩兒命追捕。這個連殺四人的亡命徒遂抽出刀子跟他搏鬥起來,刀子扎進緊緻的肌肉裡並沒那麼容易拔出來,就是這幾秒的空檔給張搏留了生路。王興興找來了援兵,見滿地鮮血橫流,也挺勇敢,從背後嗷嗷嚎叫著撲倒了這個亡命徒。

張搏後來和他熟了說他,當時你那老鴨嗓子,又哭又叫的,可真難聽啊。

王興興就會露出極不好意思的表情:我怕你讓他攮死哇。

他們立了大功。

原來這狗場男人做買賣不成,欠了債務,外地的媳婦兒要跟他離婚,身邊那個相好年輕女子家裡給定了親,也要離開他,被他揍了個鼻青臉腫、徹底罩服了。這男人也是個狠角色,知道相好的未婚夫做生意很有起色,妒上心頭,立令她把那人從外地約來,抹脖子殺了。殺人之後,將屍體分解煮熟,餵了狗場的狗。腦袋則埋在了後院的大花盆裡。

殺了情敵,更得了錢財,讓男人嚐到了甜頭。按他後來交待的,路都走這一步了,事發怎麼都是個死,邪門一樣這膽子就越來越大。隨後,他又把目光轉向了南來北往的生意人。次次皆是讓相好偽裝作妓女小姐,把人騙來,剝光榨淨了就殺。每次地獄一般的一宿過去後,天大亮,這家狗場的狗都能吃上的油水豐足的美餐;這家的花也一簇簇長得那麼旺、那麼壯。

王興興跟著在那挖花盆時,狂吐不止。張搏則吊著胳膊蹲在一旁抽菸。總之,惡魔落網了,張搏立了首功,還負了傷,雖他還是個小輔警,但“神探”的褂子已經在眾人的調侃中披身上了,人人對他的態度都更客氣了。他轉正也是早晚的事,說不定將來還能有無量的前途。

張搏對自己的表現反覆回顧,他是滿意的。幹這行以來,這是他最驚心動魄的一次破獲,每次回想到這次歷程,他都能感覺到熱血在血管裡奔湧的暢快。這和久無進展的林瑤案帶來的阻滯憋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所裡也給了暗示,再次提到了張搏有轉正的機會。宋桂芬聽聞到此,一拍大腿,眼睛鋥亮,只問,冉村是不是在西南!你看看,這老神仙看得準不準!

張搏聽得是啞口無言。

為回報老神仙的金口玉言,宋桂芬在中秋來臨之際親手打了兩鍋五仁餡兒的酥皮月餅。張搏不想跟著她去搞封建迷信,只給他的師父、輔警朋友各送去一點嚐鮮後,包了那麼四塊,徑直去了林勇家。他想好了,再鼓勵鼓勵林勇,別喪失信心,等他後面順利轉了正,他爭取找機會去刑警隊,繼續查林瑤的案子。

豈料到了林勇家之後,一摸那門把手,已經落了薄薄一層灰。打電話不通,發簡訊過去,許久林勇才回了信,說他和劉梅在湖南,家裡有親戚在這裡。張搏不便再多問,兩人在電話裡草草聊了兩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張搏考取編制的事進入了快車道,師父甚至代表上頭來暗示他,他的英勇事蹟連市局都知曉了,這意味著他幾乎被上面開了綠燈,要是想去刑警隊也不難,先在關係上打個招呼,節後過了考試,那邊的頭頭必定要他。

沒有一個時刻像現在這樣,讓張搏感受到了無盡的希望。在後來的十年間,他每每想到這個時間段(或許只有兩週),都覺得這是他人生中最輕飄、自信和順利的一段時光。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