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香樟樹的樹冠,發出沙沙的聲響。路燈的光暈在兩人之間投下一片安靜的交集。
面對林青梔的問題,韓洋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透著認真。
“這個問題有點太深奧了。”過了一會兒,韓洋終於開口,聲音在夜裡顯得有些低沉,“如果我現在隨口給你灌一堆雞湯,或者給個草率的結論,我覺得不僅顯得太輕薄,也是對你的不尊重。你得讓我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回答你。”
林青梔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眼底那層淡淡的水霧似乎被風吹散了些。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好,那我就當你欠我一個答案。”林青梔往後退了一步,衝他揮了揮手,“快回宿舍吧,大哲學家。明天見。”
“明天見。”
在通往男女生宿舍的分岔路口,兩人各自轉身。
韓洋一個人走在林蔭道上,腳步越走越慢,彷彿雙腿灌了鉛。林青梔那個問題,就像一顆投入平湖的石子,在他心裡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在聽到“一朵花”和“沒有結果”這兩個詞的瞬間,他的大腦本能地浮現出了一個清晰的身影。
是她。
如果知道沒有結果,還值得去付出嗎?
韓洋在心裡反覆拷問自己。按照政治課本上學來的那一套正確價值觀,他當然想說:可以努力去嘗試,過程比結果更重要。
可是,當這個理論落到他自己頭上時,他卻發現這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因為他什麼都沒有做過。
面對隋聽瀾,他不敢有任何逾越的舉動,不敢把那些隱秘的歡喜宣之於口,甚至在潛意識裡,他連“想要一個結果”這種念頭都不敢有。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安全距離,連收到一包溼紙巾都要藏在桌鬥最深處,當成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不是世界觀和方法論的背離嗎?
腦子裡想著要勇敢,身體卻死死地釘在原地。那一晚,韓洋躺在宿舍窄小的硬板床上,聽著下鋪張一鳴翻來覆去的嘆氣聲,徹夜未眠。
他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天花板,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他覺得自己好懦弱。那個關於“澆花”的問題,他根本沒有資格回答林青梔,因為他自己就是一個連水壺都不敢拿起來的膽小鬼。
第二天早上,高一三班出現了兩隻國寶。
韓洋和張一鳴一人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生無可戀地趴在桌子上。區別在於,張一鳴是因為那篇要求深刻走心的一千字檢討榨乾了腦汁,而韓洋則是被自己的懦弱和內耗折騰得精神萎靡。
上午的課兩人都上得渾渾噩噩,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下課的鈴聲響起。
韓洋用冷水洗了個臉,強打起精神,前往五樓的502空教室。今天是學生會文藝部的例會。
他到得很早,教室裡沒幾個人。韓洋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沒過多久,林青梔也拿著個筆記本走了進來。她作為文藝部的理事,平時在部裡也算是個核心骨幹,看到韓洋後,走過來,在他旁邊的空位落座。
“昨晚沒睡好?黑眼圈都比眼睛大了。”林青梔一邊翻開筆記本,一邊隨口打趣道。
“別提了,思考人生思考得腦供血不足。”韓洋揉了揉眉心。
兩人默契地沒有去提昨晚的那個話題,氣氛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平時那種輕鬆的工作狀態。
人員到齊後,文藝部部長站在講臺上,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各位,馬上就是十二月了。十二月是咱們墨池中學的校慶月,事情非常多,大家得提前跑起來了。”部長在黑板上列了幾個大項,“咱們部作為校慶演出的主力軍,前期的活兒一點也不比後勤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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