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一週，韓洋發現了一個規律。
老師們隨機提問的習慣本來就有，清北班尤其頻繁，各科老師都喜歡停下來讓學生站起來說兩句，說是為了檢驗課上有沒有走神，實際上也是一種節奏，提醒底下的人保持緊張感。韓洋進這個班之前就有心理準備，被叫起來這件事他能接受。
他沒有預料到的是，他和隋聽瀾坐在一起，會讓這件事的機率翻倍。
這倒不是什麼玄學，就是這對同桌實在太養眼了，各科老師上課的時候目光在教室裡掃一圈，視線難免往這個方向多停一秒，然後順勢就叫出了一個名字。有時候叫隋聽瀾，有時候叫韓洋，偶爾兩個一起，一人說一段，配合著給出一個完整的答案，老師點點頭，挺滿意的。
語文課是秦有德，他叫隋聽瀾分析了一段句子，然後轉頭問韓洋有沒有補充，韓洋站起來補了一句，也過關了，稱得上順利。化學課就沒那麼順利了，老師站在講臺上問了一個電子排布的題，落到韓洋這裡，他答了一半，答到後面有點不確定，聲音慢慢小下去，老師等了兩秒，說你先坐，叫了旁邊的人繼續。那種你先坐，韓洋在心裡評估了一下，大概等同於一個不太好看的分數。
對隋聽瀾來說這不是什麼問題。她不論哪科，被叫到都能給出讓老師滿意的答。
韓洋就沒有這麼從容了。
物化生原本就不是他擅長的科目，現在每節課都是潛在的被提問目標，要不是隋聽瀾有時候幫他，他估計連三分之一不到的問題都回答不下來。
而她的幫法也不一樣。有時候是他答到一半停下來，她輕輕在旁邊補一句，他順著說下去；有時候是他剛站起來還沒開口，她已經在草稿紙邊角寫了一行字推過來，他低頭看一眼，心裡有了底，再開口就順了。全程不露聲色，老師未必看得出來，韓洋坐下去，她就已經低頭看書了，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後來數了一下，這一週他被叫起來的次數大約是以前的三四倍，難度也不是一個量級，以前頂多是叫他上去做道題，現在是你對這個知識點有什麼理解。
每次答完坐下來，都感覺悄悄消耗了一次命，又悄悄續上了一條。
不過他從來沒有跟她道過謝。
每次她幫完就已經低頭做自己的事去了，他謝字還沒出口，氣氛已經過了，再開口反而像是刻意回頭撿這件事，總感覺時機不對。
他試過一次，某次下課，他剛要開口，旁邊有同學過來問她題，她轉過去了，他就又把那句話咽回去了。
就這樣拖著，拖了一週。
然後是今天，第五節，生物課。
生物老師姓陳，看起來不到四十歲，說話溫和，笑起來眼角有細紋。溫和的人裡面，往往最喜歡叫人起來說話，大概是覺得這樣氣氛好，像討論。
這節課講完一段內容，陳老師把粉筆放下，說讓大家同桌之間討論一下——一道關於細胞分裂的題，五分鐘後她要抽人來分享。
韓洋在腦子裡搜了一下這道題，結果不太樂觀。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隋聽瀾。
隋聽瀾已經在往筆記本上寫東西了，沒有抬頭，沒有要跟他開口的意思。
韓洋想了想。
主動開口他現在還不太順暢，總覺得要找個由頭，不然開口的時機不對，說出來的第一句話顯得太生硬，之後就會有點僵。但不開口，他確實不會這道題，在腦子裡把知識點翻了個底朝天，也拼不成一個完整的答案。
他悄悄掃了隋聽瀾一眼，她低著頭，筆在紙上走，已經在往本子上整理答案了，速度不慢，條理清楚，根本沒有要等他開口再一起討論的意思。
或者說，她大概也知道他不會，所以乾脆自己先寫了。
韓洋在這兩個可能性之間晃了一下，最後決定不去細想，就這麼坐著。
在開口問和不開口自己思考之間，他選擇了發呆。
沉默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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