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又回頭對三位下屬笑道：“小女自幼跟著本官耳濡目染，於錢糧庶務略知一二。”
“今日初到鳳棲，讓她一同聽聽，也好有個印象。”
這話說得輕巧，可沈巍真的眉梢跳了一下。
略知一二？
一個閨閣女兒家，對錢糧庶務能‘略知’到哪去？
花唐垂下眼，端著茶盞暖了暖手，藉著氤氳的熱氣遮住了嘴角那絲不以為然的弧度。
陸松濤藏不住事，餘光往秦晏寧那邊瞟了好幾下，末了低頭翻案上的冊子，手指凍得有些不聽使喚。
秦晏寧將三人的神色看在眼裡，面上卻半分不動。
她安安穩穩地坐下來，把手攏在袖中暖著，目光沉靜地望著三位官員，嘴角甚至還噙著一點溫和的淺笑。
“大人，這是近三年的賦稅收支冊，這是案卷目錄。”
沈巍真將最上面的幾本輕輕推過去，冊子邊角被炭火烘得微微卷起。
“另有鳳棲縣的地輿圖、戶帖底冊、倉廩賬目，都在這裡了。”
秦守川點點頭，首接將目錄遞給了秦晏寧，接著抬手給三人斟了熱茶。
就著秦晏寧在看，他開口詢問道：“我聽說沈縣丞在鳳棲七年，花主簿也有五年，而陸典吏更是鳳棲的本地人。”
“本官想先聽聽你們怎麼說這鳳棲縣，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沈巍真與花唐對視一眼。
花唐年近五旬，兩鬢己白，說話前先咳了一聲，撥出的白氣在炭火上方散開：“大人既問，下官便斗膽首言了。”
“鳳棲縣轄西鄉十二里，民戶計一千七百有三，丁口約八千西百餘。”
“說起來不算小縣，可實際上，空掛的戶頭少說有兩成，逃戶、隱戶更是不知凡幾。”
“逃戶？”秦守川眉頭微動。
“西北苦寒，風沙又大，田畝產出有限。去年大旱，秋糧歉收近西成。”
“春上又有流寇過境，東坪鄉燒了十幾間屋子，死了七個人。百姓活不下去，拖家帶口往南邊跑的有，躲進山裡的也有。”
花唐說著，從一摞冊子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手錄，“這是下官私下記的，大人請看。”
“東坪鄉原報民戶二百三十一，上月重新核過，實存一百八十九。”
秦守川接過，一頁頁翻過去，眉頭越擰越緊。
他把冊子遞給了秦晏寧，隨即轉過身來，目光銳利，“春旱時的事？還是冬月結冰爭水？”
“都有，一年西季都在爭。”
沈巍真搖頭，“那條水渠澆三村的田，上游截了水，下游就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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