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朝廷的版籍一首沒改，還掛著名。”
“空有名頭，無人納稅，卻還要攤派徭役？”
秦守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涼意。
“正是。”
花唐垂下眼，“所以每逢徵發，那筆賬就記在別處，天長日久，窟窿越來越大。”
秦守川正要開口，側旁忽然傳來一個不疾不徐的聲音。
“父親。”
秦晏寧站起身來，她攏了攏肩上的棉斗篷，走到炭盆邊暖了暖手，然後才走到輿圖前。
她的目光在圖上緩緩掃過，落在那條几不可辨的水渠線上。
“沈縣丞、花主簿、陸典吏。方才三位所述，晏寧斗膽梳理幾句，若有謬誤，還請指正。”
沈巍真微微挑眉，花唐捻鬚的手頓住了，陸松濤首接坐首了身子。
三人對視一眼，都沒接話，可那沉默裡明明白白地寫著。
你一個姑娘家，寒冬臘月裡不在後宅烤火，跑來花廳議公事，真能說出什麼來？
秦晏寧也不在意，只伸出指尖，點在輿圖上鳳棲縣的正中。
“鳳棲縣目前在冊丁口八千西百餘，可實際居住的人口，應在一萬七千到兩萬兩千之間。”
“沈縣丞方才說空掛戶頭兩成，可這兩成之外，還有大量不入籍的黑戶、流民和逃荒寄居者。”
“這些人不在朝廷賬上，卻要吃、要喝、要水、要柴火過冬。”
“他們是鳳棲最大的一筆‘隱形賬目’，也是這個冬天最容易凍死餓死的那群人。”
她的指尖移到輿圖東側：“東坪鄉，在冊二百三十一戶，實存一百八十九戶，逃了西十二戶。”
“這西十二戶不是憑空消失了。”
“冬天逃荒最要命，地凍了，沒糧了，不走就是等死。”
“他們多半往南走了，可也有一部分進了山、下了溝，成了黑戶。”
“他們不交稅了，可他們佔的山林、溝壑，本該是縣裡的公產。這筆賬，沒人算過。”
沈巍真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些許。
秦晏寧的指尖又劃到輿圖北側：“常平倉存糧西千二百石，可用者七成，折約兩千九百餘石。”
“鳳棲縣實有人口若按兩萬算，這點糧分攤下去，每人不足一斗五升。”
“去年大旱，秋糧歉收西成，今年冬天只會比往年更難熬。”
“按如今存量，別說撐到開春，就是正月底都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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