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匯村
此刻正值晌午，日頭薄薄地掛在灰白天上，照著河匯村錯落的屋脊，暖意還沒落到人身上就讓風捲走了。
清河從村東頭淌過，水面上結著一層薄冰，亮晶晶地泛著冷光。
李氏一族的族長李安一家九口人正在院子裡吃著午飯。
屋子是新蓋的，總共有五間屋子，夯土牆還泛著新鮮的黃，門窗也嚴實，北風灌不進來。
因為出太陽的緣故，一家人將桌子抬到院子內。
桌上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粟米粥，一碟醃蘿蔔，還有大半塊雜糧餅子。
雖然來的時候秦家也發了糧食，但他們都選擇收起來。
先把自己帶的吃完再動發的糧食。
李安端著碗，喝了一口粥，目光卻落在院子外。
院牆外面就是河匯村的老街，青石板路被幾代人的腳底板磨得油亮，那是別人的路。
老街兩側的屋舍密匝匝地挨著，瓦是灰的，牆是青的，門楣上掛著紅布條和幹艾草，那是別人的根。
他們李孟兩族五十多號人，三天前才搬進來。
新蓋的房子在村子最西頭，緊挨著坡地，一排十幾間，齊整是齊整，可跟本村的屋舍隔了一道土坎、兩條巷子。
大兒子李大栓端著碗，呼嚕呼嚕的喝著粥，喝到一半突然‘嘖’了一聲：“爹，今早我去井邊打水。”
“幾個本地婆娘排在前頭，我站了半個時辰，她們打完一桶又打一桶，打了三西輪硬是沒挪窩。”
“我上去一問，人家說這井是他們祖上挖的，得先緊著本村人用。”
他把碗墩在桌上：“咱家打的井還在挖，這幾天難不成渴死？”
李安沒抬頭，夾了一根蘿蔔條慢慢嚼。
大兒媳趙桂香輕聲接了話：“昨兒我去河邊洗衣裳也是，明明空著三個位，兩個本地嫂子並排佔了兩個，剩一個她們說留給隔壁翠姐的，叫我等。”
“我等到日頭偏西，也沒見什麼翠姐來。”
李二柱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拍：“這叫什麼道理？”
“二柱。”
李安終於開口，“人家祖祖輩輩住這兒，咱們才來三天。”
“水井是人家挖的，路是人家踩出來的，你讓本地人一上來就把東西讓給咱們，換你，你樂意？”
李二柱被這話堵得張不開嘴，賭氣似的把碗裡剩的粥一口灌了。
李安看著氣呼呼的兒子，沒再多說。
可他自己心裡清楚，才三天，就己經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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