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李安一眼，又看了看李大栓和李二柱兄弟倆，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爹……要不，咱們去找找五姑娘？”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水裡，滿桌子的人都停了筷子，齊刷刷地看向蘇巧雲。
蘇巧雲被這陣勢嚇了一跳，聲音更輕了：“我、我就是想著……五姑娘既然能把咱們安頓到鳳棲來，總不會看著咱們受欺負不管。”
“況且，她讓楚隊給咱們蓋了這麼好的屋子，說明心裡是記著咱們的……”
李大栓眼睛一亮，看向李安，“爹，二弟妹說得對，咱們去找五姑娘吧！”
“有五姑娘在，這事兒一定能處理好。”
“她連那麼大的隊伍都管得服服帖帖，還擺不平一個趙村的族人。”
李二柱也跟著點頭，把碗往桌上一擱：“是啊爹，咱們去找五姑娘。”
“她既然讓咱們搬到這兒來，肯定也料到了會有這些麻煩，說不定早就等著咱們去找她呢。”
李安沒有立刻應聲。
他慢慢嚼完嘴裡那根蘿蔔條，像是要把那鹹味品透了才肯嚥下去。
大兒媳趙桂香見公爹不接話，也怯怯地開了口：“爹，五姑娘當初帶了那麼多人過來，一路上誰家斷糧、誰家生病，她都是親自過問的。”
“就連咱們李孟兩族……當初鬧了那樣的事。她也沒把咱們扔在半路上，說明她不是那種記仇的人。“
“是啊！老頭子。”
這邊老妻周玉芳也開了口，“你想想，五姑娘要真是記恨咱們當初鬧事，她能給咱們蓋這麼好的房子？”
“這可是新房啊！夯土牆那麼厚，門窗嚴嚴實實的，比咱們在老家住的都好！”
“她若真記仇，把咱們往漏風漏雨的破屋裡一塞就是了，犯得著費這個勁？”
李二柱附和道：“就是！要說五姑娘那樣的人物，心眼不會那麼小。”
“她要是真跟咱們計較，當初在隊伍裡就計較了，哪用得著等到今天。”
一桌子人的目光都聚在李安身上。
可李安低著頭，半天沒有說話。
就在一家子以為這事無疾而終的時候，李安開口道：“你們說的，我都明白。”
“可你們讓我怎麼去說這話？”
他抬起眼，目光從老妻、兒子、兒媳臉上慢慢掃過去。
那雙被日頭曬了大半輩子的眼睛底下，壓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裡面有難堪、愧疚、羞恥，它們攪在一起，沉甸甸地往下墜。
“你們讓我怎麼開這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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