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歸有光。”秦晏寧看著她，“可那光才剛亮，風一吹就很容易滅。”
“她們今天才頭一回聽我說‘女人也能做主’，這話對她們來說，就跟往一口枯井裡扔了塊石頭一樣。”
“咚一聲，有水花濺上來，可井底到底多深，她們心裡還沒底。”
“她們從小到大聽得最多的是貶低她們的話，這些話壓在她們身上少說二十年、三十年，有的甚至壓了一輩子。”
“我今天這一番話，能讓她們眼睛亮起來、心思活起來，己經不容易了。”
“可要是我今晚再拋一個什麼‘同盟會’出來，這些字眼在她們聽來，怕是跟天書一樣。”
趙翠娘若有所思。
周玉芳卻還是皺著眉：“可……咱們在隊伍裡不就是這麼過來的嗎？”
“剛進隊伍的時候，大家也什麼都不懂，不也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秦晏寧的目光幽深，帶著認真，“確實是你說的這樣，我們一路走來，同吃同住同幹活。”
“我們的信任，是在一口鍋裡吃飯、一間棚裡睡覺、一塊扛過難處之後才慢慢長出來的。”
“她們呢？她們今天才頭一回見我，頭一回聽我說這種話。我跟她們之間，還沒有那一層‘一起熬過事’的交情。”
“她們現在願意留下來聽我說話，願意抬頭看我、敢問一句‘女人也能選’，全是因為今晚三大家族的倒臺，讓她們對我產生了恐懼和忌憚。”
“說白了，今晚這條縫並不牢靠。”
“想要她們真正走進來、坐下來、把自己的事拿到檯面上跟旁人一起商量，這中間，還差一段路要走。”
“這段路，得靠日子去鋪，靠一件一件的小事去填。”
“比如明天她們回去琢磨了，後天試著來找玉芳姨你搭句話，再後來有人真去競選了組長、有人敢在會上開口說自己的意見了。”
“到那時候，她們自己嚐到了甜頭、看到了改變，心底的底氣扎住了根，再提巾幗同盟會，那才叫水到渠成。”
周玉芳終於明白了，拍了一下大腿，“是我心急了，我只想著好東西巴不得一股腦兒都塞給人家，倒忘了人家得先有一副好牙口才嚼得動。”
趙翠娘在旁邊笑了笑，溫聲說：“晏寧，你這份耐心，我真是服氣。”
“咱們的同盟會，也是一步一步才長成現在這樣的。”
“那河匯村的這些姐妹，我們就給她們些時日，讓她們先鬆鬆土、透透氣，只有這樣，種子才能長出苗來。”
秦晏寧點點頭，“確實不能急，信任這東西，說破天不如做成事。”
“她們今晚心裡那點火己經點著了，後續就需要玉芳姨和翠孃姨你們帶領著巾幗同盟會的姐妹們，一點點影響著她們的思維和行動。”
周玉芳搓了搓手，“行，晏寧，你心裡有數就成。”
“那我跟翠娘明兒開始多走動走動，先跟那些姐妹們熟起來，讓她們有啥話都能說得出口。”
趙翠娘也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秦晏寧衝她們笑了笑，語氣輕快了幾分：“那就辛苦兩位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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