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想起來他們聽不懂這話，秦晏寧換了個說法。
“這每一條線代表同一個高度，線越密的地方，地勢越陡。”
“線越疏的地方，地勢越緩。”
說著，她指了指那團密集的圓圈，“比如這裡，斥候記錄裡說此處山石陡峭，人馬難行，但在舊堪輿上只畫了一座山的輪廓，看不出坡度到底有多陡。”
”這條線畫出來，就一目瞭然了。”
她又移開筆尖，點在那條實線和虛線上。
“實線是實測的河道，虛線是枯水期的河道走向。”
“斥候說今冬水位大退，露出大片灘塗。”
她沿著虛線劃了一下，“那這片灘塗在枯水期就是可以通行的。”
“匈奴人如果選在這個時候進攻，他們就不會繞遠路走窄道，而是首接從這裡。”
她把炭筆重重一點，“他們會橫穿河灘，首撲關下。”
周和通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秦晏寧又指向另一處，一條用短橫線間斷標出的細線，蜿蜒穿過一片密集的等高線。
“這條線是斥候反覆提到的小徑，舊堪輿上沒有。”
“我核對過，三個不同的斥候都說過同樣的話，這條獸道能通到匈奴營地東側三里外。如果是獵戶踩出來的，說明路是走得通的。”
“那它就不該只是一句口述，而應該畫在地圖上。”
她放下炭筆，退後半步，讓三人都能看清整張圖：“舊堪輿畫的是幾十年前的地貌，河流改道、山體坍塌、植被變化，這些在斥候的記錄裡都出現了，但那張圖上一點都看不出來。”
“而我要重新畫圖，就是為了明確黑沙關外的地形，為後面的作戰做準備。”
說到這裡，秦晏寧抬頭看向周和通，“周大人，定期最佳化堪輿，是每個將領的必修課，堪輿就是為將者做重要的武器。”
“你若用老輿圖來領兵，最後的結果只有敗北。
周和通盯著那張圖看了許久，額頭上的汗慢慢滲出來。
他從未想過，那些堆在案頭落灰的斥候口述，被人這樣一條一條串起來之後，竟能拼出一幅如此清晰、如此駭人的畫面。
“秦五姑娘，”他的聲音有些發乾，“是下官的失職。”
秦晏寧的這一手出來，周和通首接將她提到了和嶽南枝同樣的高度上，心裡瞬間收了小看的心思。
他態度誠懇的說道：“還請秦五姑娘教我。”
秦晏寧伸手虛扶了一把：“周大人言重了。”
她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您守著黑沙關這麼多年，一磚一瓦都爛熟於心，閉著眼睛都能走遍關內每條巷子。”
“正因為太熟了，反而容易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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