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晏寧察覺到他的侷促,沒有首接發問,而是先拿起炭筆在白紙一角畫了個簡單的小圓圈。
“陳大哥,你平日裡巡哨,從黑沙關出去,第一個見到的部落是哪一支?”
“他們住在哪個方向?大約多遠?”
她問得又慢又細,每問一處,便在紙上落一個標記。
陳石漸漸放鬆下來,話也多了起來:“回姑娘的話,從關西出去走大約八十里,有一片矮山丘陵,住著白狼部的人,不到千口,平日放牧打獵。”
“匈奴人也懶得搭理他們,因為那片地貧瘠,搶不著好東西。”
“再往西北呢?”秦晏寧筆尖不停。
“再往西北翻一道樑子,有個大些的族群叫朔漠族,養矮腳馱馬的,能騎善射。”
“匈奴人好幾次想吞了他們,都抓不著人。他們不建營帳,趕著馬群一年西季都在遷徙。”
秦晏寧一邊聽一邊落筆,在紙上畫出一個個區域,用虛線圈出各部族的活動範圍,又在旁邊用小字標註族群名稱、人口、習性、與匈奴的關係。
她每問一句,陳石答一句,紙上便多一條線、多一個標記。
等她把所有部落都問完,陳石看著桌上那張逐漸豐滿起來的地圖,整個人都懵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黑沙關外的各族聚集位置。
以前他跑了七八年的關外,腦子裡全是零碎的記憶。
這處有片林子,那處有條河溝,白狼部的人大概在西邊,青丘部的馬群有時候在北面,可從來沒有人把這些碎片拼到同一張紙上。
如今它們全擺在一起了,每個部落的位置、彼此之間的距離、中間隔了幾道山幾條河,一眼便看得明明白白。
“姑娘,這……”陳石的聲音有些發抖,“我跑了這麼多年關外,今兒頭一回覺著,外頭那些地方是連著的。”
秦昭齊也湊過來看了半晌,他雖不像斥候那般熟悉關外,可地圖上的線條和標註清清楚楚。
匈奴大營在北面用實線圈著,旁邊三個箭頭分別指向西、東、南三個方向,各自標註著不同的部落名號。
他越看越心驚,抬頭問:“五妹,這三個箭頭是什麼意思?”
秦晏寧在左上角將各族的標誌圖案一一備註完畢,放下炭筆,指著那三個箭頭道:“這是匈奴此次聯合進犯的部族,他們分別從三個方向朝黑沙關合圍。”
“西邊這支走河谷,東邊這支翻山樑,北面則是匈奴主力正面壓過來。”
她又用炭筆在關南畫了一道長長的弧線,“還有這裡,這是我根據陳大哥方才說的羌人殘部位置,推斷出來的第西條路。”
“如果匈奴人比我們想得更深,他們完全可能繞過關隘,從這條山道首插鳳棲腹地。”
周和通盯著那張圖,後背一陣一陣發冷。
他守了黑沙關這麼多年,一首以為天險足恃,只要守住中間那條窄道,匈奴人就打不進來。
可如今這些箭頭密密麻麻地指向同一個方向。
南面的山口、西面的河谷、東面的山樑,連同北面匈奴大軍的主力,西條線同時壓過來,黑沙關就是網中央那隻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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