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晏寧說的義正言辭,但周和通卻苦笑連連,“秦五姑娘,你說的這個,下官何嘗不知?”
“這幾個月來,下官前前後後往周邊駐軍送了十一道求援文書。”
“每一道都蓋著巡檢司的大印,每一道都寫明瞭匈奴集結的規模和動向。”
“可都沒有人願意來支援。”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疲憊,“東面七十里的平陽營,迴文說未見敵蹤,不宜輕動。”
“而西面百里外的威武營,連回文都沒有,只打發了個小卒過來說營中糧草不濟,自身難保。”
“南面最近的青石關倒是有回覆——”他從袖中摸出一封折得皺巴巴的信,遞到秦晏寧面前,“秦五姑娘請看。”
秦晏寧接過來展開,上面寥寥幾行字。
【黑沙關天險足恃,貴司自可堅守。待匈奴退去,本將自當前往查驗戰果,為諸位請功。】
“查驗戰果?”秦晏寧攥著那封信,“等人打完了再來收屍請功?”
周和通苦笑著搖頭:“李將軍的算盤打得精著呢!來了,怕折損兵力壞了仕途。不來,又怕日後朝廷追究。”
“索性等我們打完了,不論輸贏,他都能遞一份摺子上京,說‘某率部馳援,惜乎來遲’。”
秦昭齊在一旁聽得火冒三丈:“這叫什麼話?黑沙關若破了,匈奴長驅首入,下一個遭殃的就是他們!”
“這幫人連唇亡齒寒的道理都不懂?”
“他們懂。”
周和通說道:“可他們更懂匈奴攻破黑沙關之後,首要目標是鳳棲縣城,那裡糧倉滿、庫銀足。”
“等匈奴搶夠了往回撤的時候,他們再‘順勢’追出去打幾場,既能截獲戰利品,又能報個‘收復失地’的功績。”
“至於黑沙關守軍和老百姓的死活,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筆呈報上去的傷亡數目罷了。”
周和通低下頭,聲音愈發乾澀:“下官曾以血書具奏,八百里加急送往府衙,又從府衙遞到京城,數月奔波,最後只等來一句話。”
“黑沙關天險足恃,卿當竭力固守。若關破,提頭來見。”
“呵呵!”說完這話,他痴笑一聲,眼底壓著憤懣:“沒有一兵一卒,沒有一粒糧草。朝廷的意思很明白,守得住是分內之事,守不住就拿命填。”
“我們黑沙關百姓和士兵的命,不值錢。”
秦昭齊一拳砸在桌案上,“一群混賬!王八蛋,這還是我大乾的朝廷嗎?”
聽到這話,周和通立刻阻止道:“秦西公子慎言啊!這話可是殺頭的重罪。”
秦昭齊冷哼一聲,倒是沒有再開口說話了。
而秦晏寧此刻盯著桌上自己親手繪出的地圖,思索著破局的法子。
她看著那西條合圍的箭頭,正不斷從不同方向朝黑沙關收緊,就像在包餃子一樣。
良久,她抬起頭,說了一句,“既然他們不來,那我們就讓匈奴大軍去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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