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似乎倦了,擺了擺手,不再多言:“去吧。”
秦晏寧扶著渾渾噩噩的沈氏,對著堂上的老夫人,以及兩側或淡漠或審視的伯母嬸孃們,鄭重地行了一禮,這才一步步退出了榮安堂。
三房正院
沈氏被扶坐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而秦父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坐在另外一邊的窗前,呆呆看著屋外。
二姐秦妙歡緊緊挨著秦晏寧坐著,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妹妹的衣袖,指尖冰涼,眼中盛滿了彷徨無依的恐懼。
秦晏寧能感受到她細微的顫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二姐,別怕。只要咱們一家人還在一條船上,齊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這話是說給秦妙歡聽,更是說給屋內所有被絕望籠罩的人聽,儘管她自己心中對“一家人”這個詞的感受,遠沒有原身那般深刻羈絆。
很快,秦昭明和秦昭齊從前院回來了,身後跟著面色沉重卻強打精神的齊嬤嬤。
兄弟二人對著父母行禮,秦守川毫無反應,沈氏倒是轉過慘白的臉,看向兒子們,未語淚先流,那淚水混著絕望,更讓人心酸。
秦晏寧立刻截住這悲情蔓延的苗頭,“三哥,西哥,府中交割的銀錢賬目,可都點驗清楚了?”
秦昭明深吸一口氣,穩住聲線:“五妹放心,我與西弟帶著齊嬤嬤,在前頭當著總管和賬房的面,一筆筆核驗過了,銀票、地契、身契,數目無誤,己全部帶回。”
他示意了一下齊嬤嬤手中捧著的紫檀匣子。
秦晏寧點點頭,目光轉向那尊彷彿泥塑般的背影,提高了聲音:“父親,吏部的調令,您可知具體遣往何地任職?”
雖然知道會去蠻夷之地,但是具體的位置,秦晏寧得問清楚才能早做打算。
沒有回答,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秦守川連眼皮都未曾動一下。
秦昭明和秦昭齊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重的苦澀與無力。
父親這副模樣,比怒罵痛哭更讓人揪心。
一種被血脈至親徹底拋棄、天地雖大卻無容身之處的冰冷寒意,浸透了兄弟二人的骨髓。
整個屋子,瞬間都瀰漫著濃重到化不開的頹喪死氣。
這讓來自異世靈魂,親情觀念更為獨立淡薄的秦晏寧,感到一陣強烈的窒悶與……不安。
她理解他們的痛苦,源於宗族社會的血緣捆綁與集體認同被強行斬斷的劇痛。
但於她而言,穿越而來的她,本就對“伯府三房”缺乏深入骨髓的歸屬感,更多是責任與處境使然的維護。
現代社會的經歷讓她更早明白,血緣只是生物學關聯,情感與責任的紐帶,需要真心與付出才能維繫,而非天生必然。
為一群己然將算計與拋棄寫在臉上的所謂“親人”如此沉淪傷懷,在她看來,不僅是浪費心力,更是將自己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以這家人目前的狀態,別說萬里赴任,恐怕走出京城百里,就要被這頹喪拖垮,或是在路上任人宰割。
必須打破這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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