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晏寧沒有出聲，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讓阿月聽見她聲音裡的顫抖。
那不是害怕的顫抖，是鋪天蓋地的憤怒，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後來，虎賁軍徵兵，他被選中，離開了村子。”
阿月的聲音忽然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像是黑暗中透進了一縷光。
“他當兵的那八年……是我來這裡後，過得最好的八年。”
“雖然還是要幹活，還會被人盯著，可至少，沒有人打我、罵我了。”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柔軟了些許，像是想起什麼極珍貴的往事：“而在那段時間，我遇到了陳郎。”
“那時的他還是周家的學徒，整天跟在儺師的後面……有一次，他偷偷練習，被我看見。”
說到這裡，阿月的眼神全是笑意，“我是他的第一個看客……”
秦晏寧安靜的聽她說著她和陳朗的過往。
陳朗很好，他的出現，讓她看到了希望。
特別是陳朗在知道她的遭遇後，依然選擇要帶她走。
說到這裡，阿月忽然抬起頭，“小姐，不只是我，還有村子裡好幾個姐妹，她們和我一樣，都是被賣到這裡的。”
“她們的夫君對她們非打即罵，若不是那些人去參軍，她們也不會遇到真心疼她們的人。”
“我們偷偷商量過，等他們下次來跳儺，就趁夜逃走。”
“他們在外頭接應，我們趁著天黑跑出去。”
秦晏寧的心猛地一緊：“那後來呢？”
阿月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
“後來……那些男人回來了。”
“提前回來的。”
“他們打仗受了傷，有的斷了胳膊，有的落下病根，脾氣比從前更壞。”
阿月的聲音開始發抖，“他們說我們在家享福，說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外面多苦……打得更狠了。”
“有一個姐妹，被活活打死了。”
秦晏寧呼吸一滯。
“她叫阿蓮，比我小兩歲。她男人回來那天，端水燙了一點，那人一腳踹在她心口上。她吐了三天血，沒了。”
阿月死死攥著身下的薄被，指節泛白。
“我們怕了。”
“我們知道，要是逃，他們肯定會追。追回來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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