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了都不配入祖墳的孽障。
可這個少女說，佩服。
她說，你們的真心，我佩服。
他們早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所以才會不再顧忌世俗的看法，在死前的最後一刻守在愛人身邊，作出逾越之舉。
可女孩卻認同他們。
陳書華身後的一個男子，忽然把頭埋進身邊女人的肩窩裡，肩膀劇烈地抽動。那個女人竟是林柳氏。
她是第一個出聲的女子，如今緊緊抱著所愛，眼淚無聲地流，可嘴角卻彎了起來。
那是一種被赦免的、被允許活下去的笑。
秦守川站在秦晏寧身後，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看見那些男子的眼淚，看見那些女子眼中的光，看見他們相擁時那種失而復得的珍惜。
他想起方才自己心裡的那一絲“不認同”，忽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禮法。
是啊，禮法說，女子要從一而終，嫁了人就是夫家的人，死也要死在夫家的墳裡。
禮法說，有夫之婦與外男有染，是淫，是賤，是死不足惜的孽障。
可禮法有沒有說過，那些把她們當牛馬使喚、當豬狗打罵的男人，算不算丈夫？
禮法有沒有說過，一個個被折磨了二三十年、被打得體無完膚的女人，有沒有資格去愛一個真心待她的人？
禮法有沒有說過，可她們也是人啊。
秦守川沉默著，看著那些相依的身影，忽然想起方才審問時聽松村裡正等人囂張的嘴臉。
他們說起那些女人，用的詞是“那個瘋婆娘”“那個賤貨”“打死就打死，能怎的”。
那種輕飄飄的、毫不在乎的語氣，像一把刀子，剜在他心上。
而眼前這些人，這些被他下意識覺得“悖逆禮法”的人，卻用自己的命在護著那些女人。
誰才是人？
誰才是畜生？
秦守川沒有說出這些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自己女兒的側影，看著她被火光鍍上一層暖色的輪廓，忽然覺得有些驕傲，也有些慚愧。
驕傲的是，這是他女兒。
慚愧的是，活了這麼大半輩子，有些道理，他竟還不如她看得明白。
顧嘯嶽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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