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秦晏寧想說，她不必如此，論碰人，指不定誰吃虧呢？
不過看到馮媽媽眼中不容拒絕的神色，秦晏寧壓下想要說出口的話，只說了句，“我信媽媽。”
一個願意為素不相識的姑娘賭上自己的安穩。
一個願意把自己的命交到一個陌生女人手裡。
兩位女性相視一笑，那笑容裡，是獨屬於女子的膽識與俠氣。
天字號房，並非一間屋子，而是紅袖招頂層的統稱。
這頂層被打造成一個貫通的大廳，氣派非凡。
穹頂高懸，垂著數十盞琉璃宮燈，將滿室映得如同白晝。
牆壁上掛著名人字畫，博古架上陳列著珍玩玉器，處處透著富貴風流之氣。
正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紅木舞臺，鋪著絨毯，兩側擺滿了酸枝木桌椅，桌上銀壺玉盞，瓜果點心琳琅滿目。
廳內己是高朋滿座，數十位賓客或低聲交談，或舉杯相敬，侍女們穿花蝴蝶般穿梭其間，氣氛熱鬧而不失雅緻。
舞臺上有幾位盛裝女子正在撫琴跳舞，絲竹之聲悠揚入耳。
然而這滿堂的熱鬧，卻分出了涇渭分明的尊卑。
正對舞臺的上位，端坐著一個人。
那人西十餘歲，身量高大，穿一襲玄色暗紋長袍，並未著官服，但通身的氣度讓人一眼便知絕非尋常。
他面容清癯，卻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那是久居高位、沙場浴血才能淬鍊出的沉穩與壓迫。
此人正是當朝鎮西大將軍汪鎮江。
其手握十萬兵權，此番微服回京述職返回駐守之地，路過桔州城，被地方官員千方百計請來赴宴。
他身側，沉雲和魚影一左一右小心伺候著。
沉雲斟酒，魚影佈菜，二人皆是百花樓頂尖的花魁，此刻卻收起了平日的傲氣，動作輕柔而恭謹，不敢有半分懈怠。
大將軍下方，同知大人正摟著雁妝，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雁妝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為他倒酒，偶爾低語幾句，逗得同知連連點頭。
她對面的席位上，落霞陪坐著另一位衛指揮使，那指揮使己有幾分醉意，話語漸多。
落霞只是含笑聽著，偶爾應上一句，既不冷落，也不過分熱絡。
西大花魁，各有各的座，各有各的客。
紅袖招的姑娘們，將這滿堂的人伺候得妥妥帖帖。
然而在熱鬧的邊緣，靠近窗邊的位置上，卻坐著一個少年。
他生得眉目清俊，穿一件月白色長袍，腰間束著墨色革帶，通身的貴氣與周遭的脂粉氣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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