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哽咽，帶著諷刺，帶著一種讓人聽了心碎的荒誕感。
“信？”
“你告訴我，什麼叫信？”
“一諾千金，言出必行。這是你們世家大族掛在嘴邊的吧？”
“你們的孩子三歲開蒙，五歲讀經，十歲就要背《論語》裡的‘與朋友交，言而有信’。”
“你們把‘信’字刻在匾額上，掛在祠堂裡，一代一代傳下去，好像這是你們身上最體面的標籤。”
“可你做到了嗎？”
“你答應給我一個時辰，你做到了嗎？”
她猛地伸手指向身後那條長街，指向那些橫陳的屍體、燒燬的房屋、還沒幹透的血跡。
“這就是你的‘信’？這就是你們讀書人的‘一諾千金’？”
她深吸一口氣，淚水從眼角滑落，她卻不再去擦。
“還有義。”
“你們不是最講‘義’嗎？捨生取義，殺身成仁。”
“你們的書裡寫了多少這樣的故事？”
“可你的‘義’呢？你嘴裡說著要護住百姓，轉頭就把他們餵了刀。”
“你的‘義’，是對誰講義？
“對你們的利益講義？還是對你們的權勢講義？”
“還是隻對你們自己人講義？”
她往前逼了一步，薛晨蘅沒有退。
“禮，你們最重禮了吧？”
“尊卑有序，長幼有別，君臣父子，綱常倫理。”
“你們把‘禮’編織成一張大網，把所有人都罩在裡面，誰不守禮，誰就是禽獸。”
“可你告訴我，屠殺百姓，燒燬房屋，讓老人死在門檻上、孩子死在臭水溝裡。”
“這就是你們世家大族的‘禮’嗎？”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們讀聖賢書，讀到最後，讀出來的就是這些東西？”
“重信，信是用來騙人的。重義，義是用來標榜自己的。重禮，禮是用來要求別人的。”
她猛地抬起頭，淚水還掛在腮邊，眼中的光卻像淬了火的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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