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墨探頭去看，眉頭微皺：“德？賽？這是何意？”
秦晏寧首起身，“池老，我隨父赴任的路上，常想一個問題。”
“為什麼歷朝歷代，都有明君清官，可百姓的日子，始終好一陣、歹一陣，從未真正安穩？”
“後來晚輩漸漸想明白了。”
“因為天下的事，不能只靠幾個人的‘仁心’撐著。”
“仁心會變，人會老，好官會死，明君之後往往跟著昏君。”
“要靠什麼？”
“靠的就是兩樣東西。”
她指了指桌上的“德”字。
“第一樣，晚輩斗膽稱它為德先生。”
“德者，不是德行的德，是民德。是讓百姓自己作主、自己說話、自己管自己事的德。”
“晚輩不是說不要官府、不要朝廷。而是說，天底下的規矩，不能只從上頭定，也要從下頭長出來。”
“村裡的事，村民商量著辦；作坊的事，工匠推舉著辦；縣裡的事，百姓有地方說話，說了話還能有回應。”
“這不就是《尚書》裡說的‘民惟邦本’嗎？”
“只是古書說了幾千年，沒人真把它種到地裡去。”
她頓了頓，語氣放低了一些：“晚輩說的德先生，就是把這顆種子，種下去。”
朱景洵捋著鬍鬚，若有所思，“讓百姓自己管自己的事……這倒有點像周禮中的鄉遂之治。”
“可歷朝歷代，最終都成了空文。”
“那是因為缺了第二樣東西。”秦晏寧指向桌上的賽字 ，“這第二樣，晚輩稱它為‘賽先生’。”
潘遠眼中一亮：“賽？比賽？”
秦晏寧搖搖頭，“賽，是‘格物賽真’的賽。”
“晚輩在民間看到，田裡的莊稼長得好不好，要看土、看水、看種子。織房裡的布結實不結實，要看棉、看機、看手藝。”
“碼頭的力工累倒了，要問是飯吃少了還是活太重了，靠真觀察、真試驗、真道理，才能拿出真辦法。”
“聖賢書裡的仁心不能丟，要配上真本事。”
“晚輩說的‘賽先生’，就是格物求真、務實求是。”
池墨忽然開口，“你是說……不再空談義理，而要像農學家研究農事、醫家研究藥方那樣，把天下的事當成實實在在的學問來做？”
“池老說的對。”秦晏寧點了點頭。
西位先生沉默了片刻，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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