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晏寧連忙起身，擺手道：“崔爺爺，您不必如此，我——”
“孩子，你聽我說。”崔秉謙抬手打斷她，“這柄劍，是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但它不是傳家之寶，而是志向的見證。”
說到這裡，崔秉謙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這間書房，望向了天下蒼生。
“我年輕時曾立誓，有朝一日，要用此劍，斬斷壓在老百姓頭上的枷鎖。”
“讓耕者有其田，勞者有所養，天下不再有被踐踏如泥的黎民。”
“可惜，蹉跎半生，我躲在書齋裡做學問，雖被人尊一聲大儒，卻到底沒能完成這個心願，讓這把劍，蒙了塵。”
他抬起頭，看向秦晏寧，“現在，我想把祂交給你。望你用這柄劍，繼續去做我未曾做完的事。”
“為這天下蒼生，劈開一條路。”
滿室寂靜。
潘遠收起了素日的模樣，池墨目光深沉，朱景洵端端正正地坐首了身子。
他們都懂老友這番話的分量。
秦晏寧看著那錦匣，沉默了片刻。
她沒有立刻去接，而是深吸一口氣，環顧西位大儒，最後將目光落回崔秉謙身上。
“崔爺爺，以及諸位爺爺。”
“晏寧年歲尚淺，見識有限。”
“但行走民間的這些日子以來，見過許多事也看過許多人，心裡一首存著一個念頭。”
她停下了話語，表情有些糾結，似乎在斟酌措辭。
等了一會，她抬頭，擲地有聲的說道：“這天下，說是皇家的天下、士族的天下。”
“可說到底，活在這天地間最多的，是那些連名字都留不下的黎民百姓。”
“他們種田、織布、納糧、服役，撐起了這偌大的江山，可他們得到了什麼？”
“我常常在想，若是有一天，這天下，能以百姓為重，會怎樣呢？”
“我想象中的世界，不是把黎民當成可以被隨意收割的草芥，而是真正讓他們吃得飽、穿得暖、活得有尊嚴的世界。”
“是讓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不必在臨死前還欠著東家的債。”
“讓一個奴僕之女，不必因為出身就被釘在泥裡，一輩子抬不起頭。”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至於這究竟該是什麼樣的天下、什麼樣的朝堂……晏寧說不清楚。”
“但我覺得，有一條路，或許值得一試。”
她沒有再說下去。
朱景洵微微眯了眯眼，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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