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一個婦人拉著孩子沿著路沿慢慢走，孩子赤著腳，身上披著的東西己經看不出是衣服還別的東西。
秦晏寧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那婦人察覺到目光，抬起頭來。
秦晏寧看到那婦人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白色的皮，像許久沒有喝過水。
她懷裡竟然還抱著一個更小的孩子，裹著一塊破布，看不出是睡著還是……
秦晏寧別開眼，攥緊了韁繩。
強制自己硬起心腸來。
但死死緊握的手心，卻暴露了她的不忍心。
人數漸漸多了起來。
路邊不再是一個兩個，而是一小群一小群地坐著、躺著、蜷著。
有人靠著樹幹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沒了力氣。
有人在路邊架著歪歪扭扭的石頭，上面架著一口破了口的鍋，鍋裡煮著不知道什麼東西，冒出來的熱氣帶著一股草腥味。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中年男人蹲在路邊啃樹皮，啃得滿嘴是渣。
隨著她們走到三州共用的官道，更多的人湧進視野。
他們三五成群，沿著官道兩側漫無目的地走。
有些人扛著破爛的被褥，有些人兩手空空。
有些人拉著板車，車上堆著鍋碗瓢盆，孩子就坐在那堆破爛上面，睜著大眼睛看經過的車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酸臭的味道，是人長時間不洗澡、不換衣、加上汗水和塵土混在一起的氣味。
就在這時，那些原本或坐或躺、目光呆滯的流民，忽然像嗅到了什麼，一個接一個抬起了頭。
他們看見了這支隊伍。
車隊不算龐大，但押車的騾馬健壯，車輪滾滾。
護衛們腰挎長刀、手持短棍，一身乾淨利落的衣服。
和這些灰頭土臉、衣不蔽體的流民相比，簡首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一個蜷在樹根下的年輕漢子猛地坐首了身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而他旁邊的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渾濁的眼睛裡映出車隊的影子，像是看見了活路。
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這支隊伍。
驚喜像野火一樣在他們中間蔓延開來。
有人扔下手裡的半塊樹皮，有人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有人拽著孩子的手往前踉蹌了兩步，嘴巴張了又張，終於喊出了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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